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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笑不出來了。
“錢總那邊試了十幾遍,味兒都不對。跟您店裏賣的那個,差那麼一點點。”
他盯著我,“媽,您當時寫的時候,是不是漏了?”
我沒說話。
他又笑了一下,這回笑得有點硬。
“媽,您要是故意漏的,那咱們可就被動了。三百萬人家要退回去不說,還得賠違約金。您不想看我們傾家蕩產吧?”
周曉燕從店裏走出來,站在他旁邊。
“媽,世豪說得對,你漏了料早點說,咱們還能補救。錢總那邊催了好幾次了。”
我看著這兩個人。
男的笑,女的急。
三十二年了,我第一次覺得他們這麼陌生。
“菜不對就對了。”我說。
轉身就走。
走出二十米,身後傳來張世豪的聲音。
“媽!您等會兒!”
我沒回頭。
第二天,王律師的電話來了。
“陳姐,查清楚了。秘方沒備案,舉證難。但那套房子的產權還在您名下,沒過戶。他們想動,得您簽字。”
我說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把那張存折找出來。
一百二十三萬。我做了三十二年菜,一分一分攢下來的。我媽傳給我的老店,房子是我的,秘方是我的,連鍋碗瓢盆都是我買的。
可現在,我連家門都進不去。
第三天晚上,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陳姐,是我,老李。”
李大爺。吃了我二十年菜的老街坊。
“陳姐,有個事得告訴你。”他壓低聲音,“你女婿那店,今天出事了。”
我聽著。
“有人吃壞了肚子,當場吐了,叫了救護車。說是紅燒肉有問題。”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陳姐,那菜用的是你秘方不?味兒不對啊,我吃了你二十年,一嘗就知道。”他頓了頓,“你那秘方,是不是被人動了手腳?”
我說知道了,謝謝李大爺。
掛了電話,我站在出租屋的窗邊往外看。
城中村的夜,樓下燒烤攤冒著煙,遠處霓虹燈一閃一閃。
那個方向,是“世豪私房菜”。
手機又響了。
周曉燕的電話。
我沒接。
她又打,還是沒接。
第三次,她發了條微信:
“媽,店裏出事了,世豪被帶走了,你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