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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話，柳鍁霜眼前一黑，踉蹌後退兩步，腳跟絆在門檻上。

被婢女扶住才沒有摔倒。

她艱難閉了閉眼，眼眶充血，滿是恨意。

柳嬌嬌！容闕！

害得母親死無全屍不夠，還要讓她死後都不得安寧！

她一把推開婢女，轉身就往外衝。

胸口的傷口撕裂，血透過紗布，洇濕了裏衣。

每走一步，脊背都好似有人在用燒紅的鐵絲剜，疼得她臉色慘白。

她腳步越來越重，喉間湧上腥甜，全憑一股子恨意往祭台衝。

看見母親頭上紮著的銅錢劍時，她牙眥欲裂，幾乎跪倒在地。

柳嬌嬌歪在轎攆上，突然睜眼，看見她，挑釁的笑了。

無聲說著：“你娘真可憐。”

刹那，恨意燒光了柳鍁霜的理智。

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撞開所有人，衝到祭壇前，一把抓住母親額頭上的劍，猛地拔出來，轉過身，朝柳嬌嬌跑著捅去。

“你！你要幹什麼！”柳嬌嬌尖叫起來，“阿闕！救我！”

容闕一把抱住柳鍁霜的腰肢，力氣大得幾乎要把她攔腰斬斷。

她拚命掙紮，脊背的血染了他一身。

“放開我！”她的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你們都該死！啊！”

容闕沒有鬆手，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聲音低沉又急促：“阿霜，冷靜......”

“你騙我！我母親一生良善，什麼都沒做，你說過風光大葬她的！”

她猛地一掙，竟然掙開了容闕。

銅錢劍朝柳嬌嬌刺去。

劍尖距離她的胸口隻差三寸、兩寸、一寸......

她驚恐瞪大眼睛，連尖叫都忘了。

就在劍尖即將觸及她衣襟的那一刻，柳鍁霜的後脖頸猛地一疼。

她的手一軟，劍落地，視線逐漸模糊。

最後的意識裏，容闕緊皺眉頭，說：“儀式繼續。”

柳鍁霜絕望倒下去，眼角滑落一滴淚。

容闕接住了她身體，把她抱在懷裏，眼中閃過愧疚。

——

柳鍁霜是被凍醒的。

殿內冷得哈氣成霧。

身上的被子薄得可憐，寒意從四麵八方湧來，鑽進骨頭縫裏，和那些舊傷一起作痛。

容闕坐在床沿，手裏端著一碗藥。

“你在皇上麵前造謠，害得嬌嬌失寵，她連好炭都用不上，府中最好的炭，我送進了嬌嬌宮中。”

他把勺子遞到她唇邊，“懷上孩子之前，你無碳用，你也長長記性，省得再仗著我的寵愛為所欲為。”

柳鍁霜唇角漾開譏諷。

她在千歲府三年，委曲求全、伏低做小，連喘氣都不敢大聲，被她們逼得去死。

在他眼裏，這叫為所欲為。

太可笑了。

她偏過頭，把臉轉向床內側，隻留給容闕蒼白的側臉。

她這種平靜的漠然讓容闕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他從未見過她這個樣子。

在他麵前，她都是柔順、溫柔的。

他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又把勺子貼過去，“喝藥。”

她沒有反應，呼吸清淺，好似一具屍體。

容闕胸口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和不安。

煩躁過後是莫名的怒火。

“不識好歹！”他把藥碗重重地擱在床頭，“給你好臉色不要？那你別喝藥、別用膳了！什麼時候跪著向我認錯，什麼時候出這個門！”

說著，他摔門而去。

柳鍁霜沒動。

殿內安靜的像一座墳。

整整兩日，無人進來。

婢女日日在殿外說著容闕為柳嬌嬌做的事。

“千歲親自去城南，尋了一整日，給林嬪娘娘找來了獨一份的流光雲錦......”

“娘娘喜歡梅花，千歲從江南移了一整座梅林進府，隻為花開時折一支梅花給娘娘。”

“聽說那梅園翻新時，挖出一個染血木盒子，裏麵一團不知道什麼畜生的血肉，嚇得娘娘臉都白了，千歲立刻一腳踹飛了木盒，讓我們把那一塊地燒了！”

聽見這，柳鍁霜眼珠子終於轉了。

她想起她裝進開過光的木盒中，埋到後院樹下的第二個孩子。

她猛地坐起。

可許久沒進食，僵硬的雙腿直接跪倒在地上，任她怎麼努力都起不來。

她大聲呼喊：“來人！我知道錯了！我知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