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含章殿。

“跪下。”

柳嬌嬌凝著柳鍁霜，手邊是容闕前段時間八百裏加急運回來的荔枝。

柳鍁霜沒有動。

兩個嬤嬤上前，按住她肩膀，用力踢她的腿彎。

她砰的跪在地上，膝蓋磕在堅硬的青石磚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嬤嬤端上來一隻銅盆，盆底鋪滿了碎瓷片，尖利的斷茬朝上，閃著冷光。

另一人掀起她的裙擺，將她挪到碎瓷片上，尖刺紮進皮肉，鮮血立刻洇出來。

柳嬌嬌眼中都是興奮，“姐姐千萬別亂動，碎瓷紮進骨頭裏不好取，你就這麼跪著，跪到本宮高興為止。”

柳鍁霜青筋暴起，渾身顫抖，雙眼赤紅死死盯著那張和自己六分相似的臉。

她真想一刀捅死她，替母親報仇。

可她不能。

她若動手，皇帝和容闕都不會放過她。

而她還未將母親下葬。

容闕看見柳鍁霜膝蓋下的血跡，蹙了眉，眼中閃過心疼，卻沒有阻攔。

他低聲，“忍忍就過去了，回去我給你用最好的藥膏，不會留疤的。”

話落，他走到柳嬌嬌身側，半蹲在美人榻前，捏著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仔細擦拭。

又親手為她剝荔枝，喂進她口中。

每一個動作都輕的怕弄碎了什麼。

他看柳嬌嬌的眼神，溫柔似水。

柳鍁霜看著她們，又看著自己膝下一片的血，想起容闕碰她時的粗暴，心口疼得喘不上氣。

一時之間，她竟分不清身體更疼還是心更疼。

一炷香。

兩炷香。

三炷香。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嘴唇幹裂起皮，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眼前一陣陣發黑，宮殿裏的陳設在她視線裏扭曲成模糊的色塊。

她身體晃了一下。

“姐姐這是不耐煩了？再加一炷香。”

容闕皺了皺眉，終於開口，“嬌嬌，她剛受過傷，胸口那一刀差點要了她的命，再跪下去，怕是要命......”

“就要罰她！她竟敢傷你！”

容闕笑了。

隻因為柳嬌嬌心疼他。

柳鍁霜眼睛脹疼，再也撐不住，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阿霜！”

她看見容闕腳步匆匆跑過來。

她被抱起，紅色的宮牆在兩側飛快閃過。

藥香味漸濃。

“快救她！都給我過來救她！”

數不清的人影重疊分離。

忽地。

一個宮女聲音衝進來，“九千歲！不好了！娘娘腹疼，正喊著您呢！”

適時，太醫驚呼，“千歲歲！您去哪？這婢女快死了！”

容闕身形一僵，“你們必須救活她！”

隨後，他跑開。

頭也不回的朝柳嬌嬌寢宮跑去。

柳鍁霜眼角溢出一滴淚，渙散的意識反倒開始清醒。

太醫一碗接一碗的湯藥往她口中灌。

苦得她出了眼淚。

天邊暗了。

她終於靈魂歸籠，從腰間取下錦囊，拿出三枚金葉子，遞給進來為她擦洗的宮女。

“背我去禦書房。”

怕宮女害怕不答應，她接著道：“把我放在靠近禦書房的地方即可，我自己進去，不會連累你。”

宮女再三猶豫，還是背著她，往禦書房去。

她被放在距離禦書房還有幾十步遠的回廊拐角處。

換作往常，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

可如今，她連站直都做不到。

她一寸寸往裏爬。

手掌和膝蓋被磨出了血。

冷汗順著下巴滴在磚麵上，她腦袋止不住的暈眩。

衣裙早已看不出本來的顏色，身後拖了一條長長的血痕。

最後三步時，她的指甲折斷在磚縫裏，疼得她差點暈死過去。

到最後，她幾乎感受不到疼。

終於，她夠到了禦書房門前的台階。

“煩請，通報陛下......民女柳鍁霜......求見。”

太監見狀，慌忙進去通報，隨後衝出來抬著她進禦書房。

“陛下，奴婢答應您，但奴婢鬥膽，提個要求。”

“您想要的東西得到之後，請遣散民女出宮，並從重發落柳嬌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