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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咽氣的時候,我就死死抱著他那具骨瘦如柴的身子。

他被權傾朝野的長公主嫂嫂,當成了隨取隨用的活體藥人,

生生放幹了心頭血去救她的白月光太傅。

臨死前,他手腕上密密麻麻的放血刀口已經潰爛發臭。

他拚盡最後一口氣,死死摳住我的手腕,絕望哀求:

“別去順天府告狀......安安,我們這種草芥鬥不過皇權......”

我哭著點頭,求他再撐撐,可他還是閉上了眼。

頭七,長公主的八寶紫金馬車停在我家院門口。

她將一份《剔骨取藥死契》扔在桌上,不耐煩地用玉指敲了敲:

“讓沈珩別裝死了,趕緊畫押取骨。”

“隻要他這次乖乖給阿辭做藥引,本宮就開恩,準他重回公主府。”

我連眼皮都沒抬,抓起火盆裏一把還帶著餘溫的骨灰:

“長公主若想剔他的骨,麻煩您自己拿個調羹來扒拉。”

......

長公主府侍衛的重甲腳步聲踏進這方破落院子時,

我正在把哥哥的舊白袍疊平。

我連頭都沒抬,繼續撫平衣角上的褶皺。

門外傳來雲紋錦靴踩在泥水坑裏的聲音,

接著是一個刻意捏著嗓子的虛弱男聲:

“殿下,您確定珩哥住這種地方嗎?”

“這裏的黴味好重,我胸口好悶,有些喘不上氣......”

我手上動作一頓。

一個穿著繡著九鳳雲錦華服的女人,跨進了這間陰暗的堂屋。

她生得極美,那種常年發號施令的冷硬讓她顯得高不可攀,

袖口上金線繡成的暗紋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淩冽的微光。

她是李明霜,當朝長公主,哥哥的結發妻子。

那雙高高在上的鳳目,正克製地、飛快地掠過這間連屋頂都漏風的陋室。

她身旁,貼著麵色慘白、卻披著極品雪狐裘的當朝太傅,裴辭。

“沈珩呢?”

李明霜開口了,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上位者威壓:

“叫他出來見本宮。”

我慢慢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收進木箱,站起身。

“他死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平靜地說。

空氣死寂了兩秒。

裴辭突然拿帕子捂住嘴,眼圈瞬間就紅了,往李明霜身邊靠了靠:

“殿下,珩哥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才故意教安安妹妹撒這種謊?”

“用‘死’這種晦氣的字眼來咒自己?”

“我知道珩哥恨我......”

李明霜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纖長的玉指在桌麵上那份契約上不耐煩地敲了敲。

“別鬧了。”

她盯著我,眼神中閃過一絲煩躁,

顯然以為哥哥隻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鬧脾氣。

“阿辭的病又複發了,太醫說需要活人骨髓做藥引。”

“你告訴他,隻要他這次跟本宮回去,本宮就既往不咎,還認他這個駙馬。”

“他耍脾氣離宮出走,本宮可以大度地不計較。”

我看著桌上那份催命的死契,突然覺得無比荒唐。

“我說了,他死了。”

我再次重複。

裴辭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柔柔弱弱,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安安妹妹~我知道珩哥在跟我們鬧脾氣。”

“他跑回來躲幾天,故意教你撒這種謊裝死來抗議,殿下和我也都能理解。” “但人命關天,你讓他別任性了,好不好?”

我死死盯著他那張白裏透紅的臉,手指一寸寸攥緊:

“任性?”

我強忍著怒火,一字一句:

“他要是任性,當初就不會因為你的病,被迫放棄科舉,”

“被你們太醫院的針管紮得像個篩子!”

裴辭歎了口氣,語氣輕飄飄的,帶著高高在上的委屈:

“不就是一次科舉嗎?三年後還能再考呀。”

“可我的心疾等不了了,他怎麼能為了一場考試,冷血地不管我的死活呢?”

不就是一場科舉?冷血?

我看著裴辭這副理所當然的無辜嘴臉,隻覺得五臟六腑都在被烈火烹油。

那是哥哥苦讀了整整十年,

每天在這漏風的屋子裏就著月光看書熬到吐血,

唯一能改變我們兄妹命運、讓他堂堂正正站在長公主身邊的救命稻草!

可三個月前,就在秋闈開考的那天。

他拿著考牌,跪在公主府的大廳裏磕頭,

求李明霜讓他先去考試,考完馬上回府放血。

李明霜當時緊緊抿著唇,最後隻是冷冷甩下一句:

“阿辭在臥榻上咳血,你身為駙馬,享了皇家的滔天富貴,怎麼能這麼心狠?”

她親手把哥哥送上了那個像屠宰場一樣的刑榻。

李明霜就站在屏風外,看著太醫的刀片一次次劃開哥哥的手腕和心口。

哥哥疼得嗓音嘶啞,絕望地喊著她的名字。

李明霜的喉頭顫抖了一瞬,可說出的話卻是:

“沈珩,這是你欠阿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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