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救護車裏彌漫著消毒水和機油的味道。
“病人嚴重失溫,心率每分鐘隻有三十下,準備除顫!”醫生急促地喊著。
李翠蘭坐在旁邊,沒有看我一眼,而是在和劉建國咬耳朵。
“這車一趟得多少錢?還有急救費,聽說進ICU一天得好幾千!”
“那怎麼辦?都上車了。”劉建國愁眉苦臉。
“一會到了醫院,就說沒錢!讓他們看著辦!反正這丫頭命賤,死不了。”
李翠蘭盯著我慘白的臉,“要是真死了,咱們就說是工傷!她不是在黑廠幹活嗎?去找那個老板賠錢!訛個幾十萬,剛好給洋洋買輛車!”
電流穿過身體的瞬間,我的身體猛地彈起。
劇痛讓我無法呼吸。
血液開始回流,血管裏針紮一樣疼,每一寸皮膚都像被火燒,被刀割。
“啊......”
我喉嚨裏擠出一聲嘶啞的聲音。
“醒了!病人有反應了!”護士驚喜地喊道。
李翠蘭嚇了一跳,隨即湊過來,那張臉在我模糊的視線裏放大。
她沒有問我疼不疼,沒有問我冷不冷。
她伸出手,在護士看不見的角度,死死掐住我大腿的軟肉,用力一擰。
“死丫頭,醒了就別裝死!我告訴你,一會到了醫院,別亂說話!就說是你自己喝醉了倒在門口的!敢提你弟弟半個字,敢提家裏的事,我就拔了你的氧氣管!”
“聽見沒有!”她加重了手勁。
我疼得渾身抽搐,眼淚順著眼角流進耳朵裏,冰涼。
我想說話,想問問她,為什麼?
為什麼弟弟要買房,就要把我賣去黑廠五年?
為什麼我還清了債,卻連家門都進不去?
為什麼我快死了,她想的卻是怎麼用我的死訛錢?
可我的舌頭也是僵硬的,隻能發出“荷荷”的氣聲。
“醫生!她還在抽!是不是毒癮犯了?”李翠蘭轉頭對醫生喊道,“這種不孝女,吸毒敗家,我們可沒錢給她治!你們要是治,醫藥費找她自己要!”
醫生皺著眉看了李翠蘭一眼:“家屬請冷靜。病人身上有多處陳舊性傷痕,還有嚴重的營養不良和凍傷,不像吸毒,更符合長期受虐待的特征。如果是家暴,我們有義務報警。”
聽到“報警”兩個字,劉建國終於慌了。
“別別別!大夫,誤會!都是誤會!這孩子......這孩子腦子有點問題,從小就愛亂跑,身上的傷是她自己磕的。”
“對對對!她是神經病!”李翠蘭立馬接話,指著自己的腦袋,“她這裏不正常!經常幻想有人害她!”
我躺在擔架上,聽著他倆為了省那點醫藥費,為了掩蓋他們的罪行,哪怕我隻剩一口氣,也要把“瘋子”、“毒蟲”的帽子扣死在我頭上。
那一刻,我心裏的寒意比昨晚的雪夜還重。
如果我就這麼死了,是不是正如了他們的願?
他們會拿著我的死亡賠償金,給弟弟買車,給孫子買金鎖,一家人踩著我的骨灰,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
不。
我不甘心。
恨意從心底爆發,蓋過了身體的劇痛。
我不能死。
我要活著。
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