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再次開了。
出來的是我父親,劉建國。
他穿著用我賣身錢買的唐裝,嘴裏叼著煙,眉頭緊鎖。
“是暖暖?”他低聲問,聲音沙啞。
“是你個頭!是個死人!”李翠蘭壓低聲音生怕被聽見,
“趕緊拖走!要是讓佳佳知道咱們有個在黑廠打工還要飯回來的女兒,這婚事就吹了!那二十萬彩禮你也別想討回來了!”
劉建國手抖了一下,煙灰落在我的臉上。
“這......這不好吧,萬一真凍死了......”劉建國猶豫著。
“死了更好!”李翠蘭惡狠狠地啐了一口,“死了就不用給她買嫁妝了,省得她以後還要回來分洋洋的房產!趕緊的,抬腳!
兩個人,生我的母親,養我的父親。
他們一人抬我的頭,一人抬我的腳,把我往外拖。
我的頭皮在粗糙的防滑地墊上摩擦,頭發被扯斷,身體僵硬地保持著蜷縮的姿勢。
“真沉,死丫頭在外麵吃什麼了?”李翠蘭抱怨,手指死死扣進我的肉裏。
其實我很輕。在黑工坊五年,我每天隻睡四小時,吃餿饅頭和白菜湯,一米六的個子,瘦得隻剩八十斤。
是棉服吸飽了雪水,凍成了冰。
他們把我拖到了電梯口。
電梯門開了,裏麵正好走出來準備去拜年的鄰居王大媽。
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
王大媽看著地上麵色青紫、渾身白霜的我,手裏提著的菜籃子“啪”地掉在地上。
“哎喲!這......這不是暖暖嗎?”王大媽驚恐地捂住嘴,“老劉,你們這是幹啥?孩子這是怎麼了?”
李翠蘭反應極快,臉上立刻堆起苦笑,眼淚說來就來:“哎呀王姐,別提了!這孩子......在外麵學壞了,吸毒!吸過量了!剛回來就暈倒了,我們正要送醫院呢!”
“啊?吸毒?”王大媽嚇得退後兩步,“那......那得趕緊叫救護車啊!你們抬著幹嘛?”
“叫了叫了!車在樓下呢!”劉建國慌忙撒謊,想把我推進電梯。
“不對啊,”王大媽眼尖,指著我的手,“這手都紫成這樣了,還有氣兒嗎?老劉,你們可別是想拋屍吧?”
這一嗓子,把樓上樓下的鄰居都喊開了門。
眾目睽睽之下,李翠蘭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她知道,扔不掉了。
“哪能啊!這可是我親閨女!”李翠蘭突然撲在我身上,發出一聲幹嚎,“暖暖啊!你怎麼這麼傻啊!讓你別碰那些東西你非不聽!你要是死了媽可怎麼活啊!”
她一邊哭,一邊隱蔽地用膝蓋狠狠頂我的肚子。
“快!叫救護車!快啊!”
周圍的鄰居指指點點,有人拿出了手機拍攝。
劉洋站在家門口,手裏還提著那雙AJ鞋,一臉煩躁。
他衝著我這邊喊了一句:“媽!別演了!趕緊弄走!佳佳還在屋裏呢,別把她嚇跑了!”
我被抬上救護車擔架的時候,一隻手垂下來,剛好擦過劉洋的褲腿。
他嫌惡地跳開,用那雙新鞋狠狠踩了我的手背。
“晦氣東西,滾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