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穿著那身滑稽的舊棉襖,重新回到剝蒜的角落。
我的警告和反抗,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一個失敗者的無能狂怒。
顧子豪的到來,讓林娜的氣焰達到了頂峰,也讓我的處境,變得更加艱難。
他在院子裏轉了一圈,享受著親戚們豔羨的目光,最後停在最顯眼的位置。
“哎呀,子豪來啦!”
“子豪,你那豪車開著感覺怎麼樣?得好幾百萬吧?”
“我們娜娜真有福氣!”
親戚們像迎接皇帝一樣將他團團圍住。他被這眾星捧月的陣勢捧得飄飄然,已經完全代入了“豪門女婿”的角色。
林娜立刻過去挽住他的胳膊,指著院子裏堆積如山的“天價年貨”,用一種能讓全村都聽到的聲音撒嬌:“親愛的,你真是的,怎麼送這麼貴重的禮物呀?都說了讓你別破費了。”
顧子豪看著那堆他自己都不知道來曆的東西,先是一愣,但隨即被虛榮心衝昏了頭腦。他大手一揮,豪氣幹雲地說道:“這算什麼?隻要你喜歡,以後我把整個商場都搬給你!叔叔阿姨喜歡就好!”
“哇——”
周圍響起一片驚歎和奉承聲,大姨和我大姨夫的嘴都快笑到耳根了。
這時,顧子豪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角落裏穿著花棉襖、埋頭剝蒜的我身上。
他眼中閃過濃濃的不屑和鄙夷。
為了討好林娜,也為了彰顯自己的優越感,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對林娜說:“娜娜,那就是你那個在北京混日子的表姐?看著是挺寒酸的。大過年的,讓她在廚房幫忙就行了,別在客廳裏待著,礙眼。”
客廳裏瞬間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充滿了審視、同情,但更多的是理所當然的輕蔑。
親戚們非但不覺得顧子豪的話過分,反而紛紛附和起來。
“子豪說得對,是該多幹點活。”
“就是,女孩子家家的,在北京瞎混什麼,都快三十了連個對象都沒有,以後怎麼辦哦。”
“你看人家娜娜,這才叫聰明。幹得好不如嫁得好啊!”
我爸媽的頭埋得更低了,仿佛我讓他們丟盡了臉麵。
我緩緩地站起身,將手裏剝好的蒜瓣放進碗裏,然後平靜地抬起頭,看著顧子豪。
“這車,你開著順手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裏。
空氣再次凝固。
所有人都沒想到,被貶低到塵埃裏的我,竟然還敢開口“頂撞”金龜婿。
顧子豪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沒等他發作,林娜已經搶先一步,擋在了他麵前,眼眶一紅,淚水說來就來,對著眾人哭訴起來:
“表姐!你什麼意思?他好心好意開豪車帶我們長見識,你是不是想在這裏咒他出事?我知道我找了個好男朋友你心裏不舒服,可你也不能這麼惡毒啊!你是不是嫉妒我?”
她這一番顛倒黑白、惡人先告狀的表演,瞬間點燃了所有親戚的怒火。
“薑寧!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太不懂事了!”
“快給子豪道歉!人家是客人!”
“嫉妒心也太強了吧?心眼怎麼這麼壞?”
“讀了幾年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連做人的基本道理都不懂!”
我爸終於忍不住了,他衝過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你給我閉嘴!還不快跟子豪和娜娜道歉!你想氣死我是不是!”
我媽也拉著我的胳膊,急得快哭了:“寧寧,你少說兩句吧,快道歉,啊?別讓你爸生氣了。”
我看著眼前這一張張扭曲的、義憤填膺的臉。
他們指責我,謾罵我,逼迫我。
沒有一個人,願意相信我。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我說一句話。
我百口莫辯,被所有人當成了惡毒、善妒的小醜。
而真正的罪魁禍首,正躲在人群後,享受著勝利的果實,對我露出一個得意的、挑釁的微笑。
那一刻,我心中的憋屈和憤怒,達到了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