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淮一直覺得我太強大,根本不需要人疼。
而他的養妹林嬌弱不禁風,離了他就會死。
結婚五年,他習慣了讓我“再等一等”。
等他陪林嬌看完急診,等他給林嬌過完生日。
他總說:“清宜,你最懂事,嬌嬌沒法跟你比。”
直到那場暴雨深夜,我們的車翻進江邊斜坡。
儀表盤死死卡住我的腿,冰冷的江水已漫過膝蓋。
林嬌捂著胸口慘叫,聲稱哮喘發作,即將窒息。
顧淮看了一眼我滿臉的冷汗,又看了一眼倒在他懷裏的林嬌。
他抱起林嬌,決然推開車門:
“清宜,你最冷靜,先撐五分鐘,我送她上去馬上回來接你!”
我沒能告訴他,我最怕水。
更沒告訴他,我身後的車門已經鎖死,我根本出不去。
山體二次坍塌,我連人帶車墜入滾滾深江。
三年後,我以頂級策展人的身份回國。
重逢那天,顧淮跪在江邊的泥濘裏,眼眶猩紅地拽住我的衣角:
“清宜,我來接你回家。”
我冷笑著甩開他的手,字字誅心:
“顧總,五分鐘到了,沈清宜已經不需要你了。”
......
車窗外,暴雨如注。
山路塌方發生在一瞬間。
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整輛車側翻在江邊的斜坡上。
“顧淮......”
我虛弱地喊了一聲,試圖移動身體。
可鑽心的劇痛從左腿傳來。
儀表盤變形死死卡住了我的小腿。
江水正順著破碎的車窗縫隙,洶湧地灌進來。
“清宜!你怎麼樣?”
顧淮的聲音帶著顫抖,從副駕駛傳來。
他額頭流著血,但動作還算利索,已經解開了安全帶。
我忍著疼,聲音打顫:
“腿......腿動不了,門也推不開。”
他正要爬過來幫我,後座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
“哥......我喘不上氣,哥救我......”
是林嬌。
她蜷縮在後座,雙手死死抓著領口,臉色慘白,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哮喘......我的藥......在外麵包裏......”
顧淮的動作僵住了。
他看向我,又看向後座即將“窒息”的林嬌。
江水已經漫過了我的膝蓋。
“顧淮,我出不去,水在漲。”
顧淮反手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驚人,眼底全是掙紮。
“清宜,你聽我說。嬌嬌的哮喘撐不過三分鐘,這裏離岸邊就幾米。”
“你遇到過那麼多突發狀況,你一向是最冷靜的。”
“你再撐五分鐘,我就回來接你,好不好?”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心口比腿還要疼。
“顧淮,水已經漫過來了,車在往下滑。”
“五分鐘......顧淮,如果你現在走,我可能撐不到那個時候。”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
後座林嬌的呻吟聲越來越微弱。
“哥......救我......我好怕......”
顧淮猛地咬牙,一把推開了我的手。
“沈清宜!嬌嬌不像你,她離了我就死!你是強者,你理應多撐一會兒!”
他拎起破窗錘,猛地砸開了副駕駛的車窗。
江水瞬間湧向車內。
我被嗆得劇烈咳嗽,隻能拚命仰起頭,尋找最後一點氧氣。
顧淮緊緊護著林嬌,跳出了車窗。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清宜,等我,就五分鐘。”
我在江水的轟鳴聲中,淒慘地笑了一下。
顧淮,你忘了。
我隻是個攝影師,我不是超人。
我也怕黑,我也怕冷。
我更怕......這深不見底的江水。
我最後顫抖著摸出手機。
我撥通了顧淮的電話。
岸上,他已經帶著林嬌爬到了斜坡頂端。
電話通了。
但我聽到的,卻是他極度不耐煩的怒吼:
“沈清宜!我還沒站穩你就打電話?
“林嬌都暈過去了,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爭寵?”
“水才到哪兒?你能不能別演了!真讓人惡心!”
“嘟——”
電話掛斷了。
我的手滑落進冰冷的水中。
手機屏幕熄滅前的最後一道光,映照出車窗外,山體發生的二次坍塌。
轟隆——
整輛車徹底脫離了斜坡,滑入滾滾大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