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第三年的冬天,婆婆的病情急轉直下。癌細胞擴散到了全身,止痛藥已經完全失效,她在床上哀嚎了整整三天三夜。
彌留之際,她回光返照般清醒了過來。
病房裏很安靜,隻有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
她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像一具骷髏披著一層皮。
她死死地盯著我,渾濁的眼珠轉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我湊過去,握住她枯瘦如柴的手:“媽,您想說什麼?”
她費力地抬起手,指了指門外的顧念,又指了指我,嘴唇蠕動著:“念......念......”
“您放心,我會照顧念念的,哪怕砸鍋賣鐵,也會供她上大學。”我以為她是放不下唯一的女兒。
聽到我的承諾,她似乎鬆了一口氣,但緊接著,她的眼神裏流露出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她突然用力抓緊我的手,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有什麼話卡在喉嚨口,想要噴湧而出,卻被死神扼住了咽喉。
“保......險......箱......”
她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吐出這幾個字,然後頭一歪,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監護儀上的曲線拉成了一條直線。
她走了。
我沒有哭,真的。
在那一刻,我感到的不是悲傷,而是幾乎讓我虛脫的輕鬆。
我知道這樣聽起來有些冷血,但那個壓在我身上三年的大山,終於被移走了。
處理後事的過程很簡單,因為家裏已經沒有錢大操大辦了。
火化、選墓地、下葬。
一切塵埃落定後,我帶著顧念回到了空蕩蕩的家。
“嫂子。”
顧念一直低著頭,從火葬場出來後就一言不發。
直到進了家門,她才突然跪在我麵前,“咚”的一聲,膝蓋磕在地板上的聲音聽得我都疼。
“念念,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我去拉她。
她卻死死跪著不肯起,滿臉淚水地看著我,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生鏽的銅鑰匙。
“嫂子,媽臨死前那天晚上,趁你出去買飯,跟我說了好多話。”
顧念抽噎著,聲音顫抖:“媽說,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她說......她說她其實留了一樣東西在老家的老宅子裏,鎖在一個保險箱裏。”
我愣住了:“保險箱?什麼保險箱?為什麼要現在才給我?”
顧念哭得更凶了,她不敢看我的眼睛。
“媽不讓我早點告訴你。她說,如果在她活著的時候讓你知道了裏麵的東西,你肯定會恨死我們全家,肯定會扔下我不管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像冰水一樣澆遍全身。
“媽說,她用那個保險箱裏的東西,換你這三年給她養老送終。現在她死了,她說如果我不把這個給你,她在地底下也不得安寧。”
我的三年血淚,我的青春,我的積蓄,在婆婆眼裏,竟然隻是一場交易?
她到底隱瞞了什麼?顧言舟到底留下了什麼?為什麼會讓我恨死全家?
我奪過那把鑰匙,冰涼的觸感刺痛了我的掌心。
“念念,收拾東西。”我的聲音冷得像冰,“我們現在就回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