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家的老宅坐落在城郊的古鎮深處,因為常年無人居住,那一片老房子大多已經破敗。
我和顧念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積雪未化的石板路上。
這裏是顧言舟長大的地方,但我卻是第一次來。
以前每次提議要回老家看看,他總是有各種理由推脫,說老家沒什麼人了,房子也破,怕我不習慣。
如今想來,或許從那時候起,有些秘密就已經被刻意掩埋了。
走進巷口,幾個坐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的老人停下了閑聊,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們身上。
“那是顧家的那個小丫頭吧?”
“嘖嘖,真可憐啊......”
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往耳朵裏鑽。
我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握緊了顧念的手。顧念卻把頭埋得低低的,半個身子縮在我身後,似乎很害怕見到這些人。
“哎喲,是念念回來了啊?”
一個滿頭銀發、手裏拄著拐杖的老婆婆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渾濁的眼睛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突然歎了口氣:“你是言舟那孩子的媳婦吧?”
我禮貌地點點頭:“是,婆婆您好。”
老婆婆咂了咂嘴,枯瘦的手想來拉我,卻又在半空中停住,眼神裏滿是惋惜:“長得真俊,看著也是個實心眼的好孩子。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麼?”我有些不解。
“婆婆,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上前一步,急切地問道,“言舟他......”
“哎呀!胡說什麼呢!”旁邊一個中年婦女突然衝過來,一把拉住老婆婆,神色慌張地瞪了她一眼,“王大媽,你老糊塗了!瞎嚼什麼舌根!”
說完,她有些尷尬地對著我賠笑:“那個......言舟媳婦,你別往心裏去。這老太太腦子不清醒,經常說胡話。你們快回家吧,快去吧。”
說完,也不等我再問,拽著那個還在嘟囔的老婆婆匆匆忙忙地走了,像是背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一樣。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們倉皇的背影,心頭的疑雲越來越重。
“嫂子......”顧念拉了拉我的衣角,聲音細若蚊蠅,“我們進去吧。”
我低頭看她,發現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緊緊抿著,眼神裏充滿了驚恐。
“念念,你也覺得那個婆婆的話奇怪,對不對?”我試探著問。
顧念猛地搖頭,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嫂子,我們快進去吧,我冷。”
我壓下心頭的怪異感,帶著她推開了那扇斑駁沉重的木門。
老宅裏彌漫著一股陳腐的黴味。
按照顧念的指引,我走進了西側的房間。
這裏曾經是顧言舟的房間,雖然布滿灰塵,但依然能看出從前的擺設。
在床底下,我找到了那個婆婆臨終前拚死都要告訴我的保險箱。
黑色的鐵皮箱子,冰冷,沉重。
我深吸一口氣,插進鑰匙。
“哢噠”一聲,鎖開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果然是一個紅色的存折。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上麵的數字讓我呼吸一滯。
三百萬。
開戶名是顧言舟,時間是他離開前一個月。
而在存折下麵,壓著一封信。
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林宛親啟”,那是婆婆的字跡。
我顫抖著拆開信封。
信紙很薄,卻仿佛有千斤重。
大致內容是,婆婆希望我能繼續照顧念念,她說這三百萬留給我,對不起我。
對不起?為什麼她要一直跟我道歉。
讀完這封信,我心裏五味雜陳。
我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時滲出的淚水,歎了口氣:“媽,您這又是何苦......”
既然是為了顧念,既然有了這筆錢,我也許真的可以原諒她的自私。
我整理好情緒,繼續往箱子底下翻。
接下來,是一遝厚厚的照片。
全是顧言舟的照片。
有他在大學打籃球的,有他在實驗室做實驗的,還有幾張是我們剛結婚時出去旅遊拍的。
看著照片上那張熟悉的的臉,我的眼淚再次忍不住掉了下來。
那個曾經發誓要保護我一輩子的男人,那個為了國家大義毅然赴死的英雄,如今隻剩下一捧黃土和這些冰冷的回憶。
“言舟......”
我指尖輕輕撫摸著照片上他的眉眼,心裏充滿了酸澀的懷念。
我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向保險箱的最底層。
那裏,還有一個密封的牛皮紙文件袋。
直覺告訴我,所有的答案,所有那些讓我感到不安、違和、甚至恐懼的根源,都在這個袋子裏。
我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紙袋。
我抽出裏麵的文件,借著窗外昏暗的光線,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當看完的時候,我感覺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了,連呼吸都忘了繼續。
“啪嗒。”
手裏的文件滑落,掉在了地上。
我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癱軟地靠在床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那一刻,我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間崩塌粉碎。
我的手抖得根本停不下來,我想尖叫,嗓子裏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做夢都沒有想到,真相......竟然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