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五點。
門鎖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噠聲。
霍沉推門進來,手裏提著兩個大號的超市購物袋。
跟在他身後的,是穿著一身米白色針織長裙的蘇瑾,手裏牽著天天。
蘇瑾長得很柔弱,說話總是溫聲細語,帶著點南方口音的軟糯。
“萊萊,真不好意思,我又來打擾了。”
她站在玄關,把手裏的一盒草莓遞給我。
“沉哥說念念病了,我特意去買了她最愛吃的奶油草莓。天天也鬧著要來看看妹妹。”
我沒有接那個盒子。
“念念睡了。”
蘇瑾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尷尬地收了回去。
“啊......這樣啊,那等她醒了再吃吧。”
霍沉把購物袋放在島台上,走過來從蘇瑾手裏接過草莓。
“她就是這個脾氣,你別理她。”
他轉頭看向我,眉頭微皺。
“蘇瑾好心好意來看念念,你擺什麼臉。”
“我沒有擺臉。孩子在睡覺,你們人多太吵。”
天天已經鬆開蘇瑾的手,熟門熟路地跑到客廳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動畫片的聲音瞬間開到了最大。
“這叫吵嗎?家裏有點動靜才像個家。”
霍沉把草莓拿去廚房洗。
蘇瑾跟著他走進廚房。
“沉哥,我來幫你洗吧。你這粗手大腳的,別把草莓洗爛了。”
“行,你洗,我來切肉。晚上做你最愛吃的糖醋小排。”
“哎呀,你還記得我愛吃這個啊。”
“你每次來不都點這個菜嗎。”
廚房裏傳來流水聲和兩人說笑的聲音。
像極了一對正在準備晚餐的恩愛夫妻。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電視屏幕裏閃爍的畫麵。
天天抱著一個巨大的樂高盒子,正坐在地毯上拆包裝。
就是昨天霍沉拿回來的那個限量版。
他拆得很暴力,包裝盒被撕得粉碎,零件散落一地。
“你別亂扔,等會兒我不好收拾。”我看著他說。
天天頭都沒抬。
“叔叔說這是買給我的,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他抓起一把積木,用力往遠處一拋。
幾塊塑料積木砸在臥室的門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裏麵傳來念念翻身咳嗽的聲音。
我站起身,走到地毯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把電視聲音關小。”
天天撇了撇嘴,不僅沒關小,反而按著遙控器又調大了兩格。
“我要看奧特曼!”
我走過去,直接拔掉了電視的電源線。
屏幕瞬間變黑,客廳裏突然安靜下來。
天天愣了一秒,然後突然大哭起來。
“嗚嗚嗚......叔叔!嬸嬸欺負我!”
廚房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霍沉拿著一把菜刀衝了出來,蘇瑾緊跟其後。
“怎麼了怎麼了?”蘇瑾一把將天天抱進懷裏。
“她關我的電視!她還不讓我玩玩具!”天天指著我控訴。
霍沉把菜刀放在茶幾上,臉色沉了下來。
“薑萊,你多大的人了,跟個七歲的孩子計較什麼。”
“他吵到念念睡覺了。”
“念念睡覺關上門不就行了。天天難得來一趟,你非要弄得大家都不痛快嗎。”
蘇瑾連忙拉住霍沉的胳膊。
“沉哥,你別怪萊萊。肯定是我帶天天來,惹她不高興了。我們還是走吧。”
她眼圈紅紅的,聲音帶著委屈。
“我就說我一個寡婦,不該總是往小叔子家跑。萊萊介意也是正常的。天天,我們走。”
她作勢要拉天天起來。
霍沉一把反握住蘇瑾的手腕。
“走什麼走。這也是你半個家。大哥不在了,我就是天天的親爸爸。誰敢趕你們走。”
他看著我,眼神裏帶著警告。
“你去房間裏看著念念,別在外麵待著。吃飯了我叫你。”
他讓我回房間。
在他的家裏,在我的客廳裏,他為了別的女人和孩子,趕我回房間。
我看著他握著蘇瑾手腕的那隻手。
那是他曾向我宣誓戴上婚戒的手。
現在那枚素圈戒指還戴在他的無名指上,卻顯得無比諷刺。
“不用了。”
我轉身走向陽台,拿起放在那裏的一個紙箱。
那是我昨天晚上收拾出來的,一些平時不怎麼用的雜物。
“你拿紙箱幹什麼。”霍沉皺了皺眉。
“整理東西。”
我抱著紙箱走回臥室,關上了門。
把客廳裏蘇瑾柔柔弱弱的安撫聲,和霍沉不耐煩的歎息聲隔絕在外。
臥室裏沒有開燈。
念念已經醒了,正睜著大眼睛看著天花板。
“媽媽,外麵是誰來了。”
“是蘇阿姨和天天哥哥。”
她哦了一聲,轉過身去麵對著牆。
“爸爸還是比較喜歡天天哥哥。”
六歲的孩子,什麼都懂。
她不需要我給她編造任何謊言。
我坐在床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念念,如果以後我們換個地方住,隻有媽媽陪你,好不好。”
她轉過頭,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很亮。
“去哪裏都可以嗎。”
“可以。”
“那裏有爸爸嗎。”
“沒有。”
她閉上眼睛,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好。”
我看著她熟睡的側臉,眼淚終於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上。
但我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外麵的晚飯做好了。
霍沉來敲門。
“出來吃飯了。”
“我不餓。”
“隨便你。菜給你留了在鍋裏,愛吃不吃。”
腳步聲走遠。
我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開始列清單。
需要帶走的衣服。需要帶走的文件。需要注銷的寬帶。
每一項都寫得很詳細。
這就是我今晚要做的所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