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吃過晚飯，客廳裏的動靜越來越大。

天天在玩捉迷藏，跑來跑去。

霍沉配合著他，發出誇張的笑聲。

“抓到了！看你往哪跑。”

“叔叔放開我！”

蘇瑾在旁邊笑著說：“你們倆慢點跑，別摔著。”

溫馨得刺耳。

我把需要帶走的衣服疊好，放進兩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裏。

動作很輕。

直到主臥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天天像個炮彈一樣衝了進來，手裏還拿著一把玩具水槍。

“biubiubiu！怪獸受死吧！”

他閉著眼睛亂滋水。

水柱直接噴在了床頭櫃上。

那裏放著念念昨天晚上才畫好的一幅畫。

畫上是三個人手牽手，寫著“送給爸爸的生日禮物”。

那張紙被水浸透，水彩暈染開來，三個人變成了模糊的色塊。

天天睜開眼，看到了那幅畫，不僅沒道歉，反而伸手把畫抓起來揉成一團。

“畫的什麼醜八怪。”

他隨手把紙團扔在地上，踩了一腳。

念念被巨大的響聲驚醒，猛地坐起來。

當她看到地上的那個紙團時，眼睛瞬間紅了。

那是她發著燒，用了一個下午才畫好的。

“那是我的畫！”

念念掀開被子跳下床，光著腳跑到天天麵前，想要去撿那個紙團。

天天卻一腳把紙團踢到了門外。

“破爛玩意兒，我踢球咯！”

念念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

這是她這兩天來，第一次哭。

哭聲驚動了客廳裏的霍沉和蘇瑾。

兩人快步走過來。

“怎麼了怎麼了？”霍沉看著大哭的念念，眉頭緊鎖。

天天立刻跑到霍沉身後，躲著不出來。

“叔叔，妹妹突然就哭了，我什麼都沒幹。”

念念指著地上的紙團，抽噎著說不出話。

我走過去，撿起那個全是泥水腳印的紙團。

慢慢展開。

雖然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但右下角那句歪歪扭扭的“爸爸生日快樂”還隱約可見。

我把畫遞到霍沉麵前。

“他毀了念念準備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霍沉看了一眼那團廢紙，表情有些尷尬，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還以為多大點事。一張畫而已，重新畫一張不就行了。”

他轉頭看向念念。

“念念，你別哭了。天天哥哥不是故意的。你是個大孩子了，要懂得讓著哥哥。”

讓著哥哥。

七歲的孩子毀了六歲孩子的禮物，讓六歲的孩子大度。

蘇瑾也趕緊走過來，裝模作樣地拍了拍天天的後背。

“天天，快給妹妹道個歉。你看你把妹妹惹哭了。”

天天躲在霍沉身後，做了個鬼臉。

“我不！是她的畫太醜了。”

“天天！”蘇瑾假裝嚴肅地喊了一聲，但並沒有實質性的懲罰。

她轉頭看向我。

“萊萊，小孩子不懂事，你別往心裏去。回頭我給念念買本新的畫冊。”

我看著麵前的這三個人。

一個自詡為父親的男人。

一個茶言茶語的女人。

一個被寵壞的熊孩子。

我突然覺得無比疲憊，甚至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用了。”

我把那團廢紙扔進垃圾桶。

轉身走到衣櫃前，拿出一件外套給念念穿上。

“媽媽，我們去哪。”念念抽噎著問。

“帶你出去住。”

霍沉的臉色徹底變了。

“薑萊，你又在鬧什麼脾氣。大晚上的你帶個生病的孩子去哪。”

“去一個安靜的地方。”

我從抽屜裏拿出那份昨天晚上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

三頁A4紙，被我用訂書機釘好。

我把它平放在床頭櫃上。

“這是什麼。”霍沉走過來，試圖拿起那份文件。

我先他一步把一支筆壓在文件上。

“離婚協議。財產分割的明細我附在後麵了。”

霍沉的手停在半空中。

蘇瑾在門口倒吸了一口冷氣。

“萊萊，你別衝動啊。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怎麼能動不動就提離婚呢。”

她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

我後退半步，躲開了她的碰觸。

“蘇瑾，這些年你在我家裏拿走的每一分錢，我都在協議裏列清楚了。那屬於夫妻共同財產，我有權追回。”

蘇瑾的臉色瞬間白了。

“你......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拿過你的錢。沉哥隻是偶爾接濟我們一下......”

“每個月五千的固定轉賬，逢年過節的紅包，天天的學費、保險費。”

我看著她，語氣毫無起伏。

“七年下來，一共是四十二萬八千。不信你問問你的沉哥。”

霍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查我的賬？”

“這是我的權利。”

我低頭摘下無名指上的婚戒。

七年了，戒指在手指上勒出了一道淺淺的白色印記。

我把那枚素圈放在離婚協議書的旁邊。

金屬撞擊桌麵，發出一聲輕響。

“字我已經簽好了。你看看沒問題的話，也簽了吧。”

我拉起兩個已經打包好的行李箱，牽著念念的手往外走。

霍沉沒有攔我。

他似乎還沒有從那份長長的財產清單中回過神來。

我走到玄關，推開門。

外麵的空氣很冷，但比家裏清新多了。

門在我身後關上。

徹底隔絕了那個我曾經付出了七年青春的地方。

走到電梯口，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霍沉發來的微信。

“薑萊，你現在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拿著一份破協議嚇唬誰呢。你今晚就在外麵冷靜冷靜，明天早上自己帶著孩子滾回來！”

他以為我隻是在拿離婚做籌碼。

以為我像過去七年裏的每一次妥協一樣，最終還是會自己找台階下。

我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扯了扯嘴角。

直接點擊右上角，將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電梯門打開，我牽著念念走了進去。

“媽媽，我們明天早上還要回來嗎？”念念仰著頭問。

“不回了。永遠都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