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家裏?”
沈舟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宋知意,你腦子進水了吧?這房子是誰付的首付你忘了?”
“我是付了首付。”我指著四周,“但這五年的房貸,這屋裏的一磚一瓦,全是我用片酬填上的。”
“還有你那幾部所謂拿獎的文藝片,中間資金鏈斷裂,是誰拿自己的身家頂上去的?”
沈舟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他最恨別人提起他靠我補貼度過低穀期的事。
那是他高高在上的自尊心絕對無法觸碰的逆鱗。
“算得可真清楚。”他咬牙切齒地冷哼,“怎麼,現在要跟我清算財產了?”
林軟軟見狀,連忙拉住沈舟的胳膊。
“沈導,你們別吵了。都是因為我,我這就走。”
她轉身朝門口跑去,卻在路過電視櫃時,腳步一個踉蹌。
“嘩啦!”
一聲脆響在空蕩的客廳裏炸開。
電視櫃上的一個水晶八音盒被她撞落在地。
玻璃罩摔得粉碎,裏麵的旋轉木馬斷成了兩截。
那個熟悉的旋律卡頓地響了兩聲,徹底啞了火。
我的心臟像是被人猛地捏住。
那是大二那年,我第一次試戲失敗。
沈舟用他發傳單賺來的錢,在地攤上給我買了這個八音盒。
他說:“宋知意,這木馬上坐的就是你。總有一天,你會成為最耀眼的女主角。”
那是他給我的第一束光。
我紅著眼眶,幾步衝過去。
蹲在滿地狼藉前,伸手去撿那截斷裂的木馬。
“嘶......”
鋒利的玻璃碎片瞬間劃破了我的食指,鮮血湧了出來。
“哎呀!”林軟軟發出一聲驚呼,倒退了兩步。
“知意姐,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剛剛沒看清路。”
她哭得梨花帶水,整個人瑟瑟發抖。
沈舟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林軟軟拉到身後。
他根本沒有看我流血的手指,而是皺著眉頭掃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一個破爛玩意兒而已,碎了就碎了。你拿這種吃人的眼神嚇唬軟軟幹什麼?”
我仰起頭,看著他那張充滿不耐煩的臉。
“破爛玩意兒?”
“這是你當初送我的。你說這是我們的定情信物。”
沈舟不屑地撇了撇嘴。
“七年前的東西了,你還當個寶。現在想要多少這種八音盒我買不起?”
“為了這麼個舊東西,你至於把軟軟嚇成這樣嗎?”
他一邊說,一邊拉起林軟軟的手上下檢查。
“你沒被玻璃劃到吧?”
“沒有......”林軟軟更咽著搖頭,餘光卻得意地瞥向我。
我看著自己指尖滴落的血,滴在散落的玻璃殘渣上。
殷紅刺目。
原來,被珍視的從來都不是信物。
而是他當時那份施舍的心情。
“宋知意,你趕緊收拾你的爛攤子。”
沈舟拉著林軟軟朝門口走去。
“軟軟下午還要去試《雙姝》的妝。我帶她出去吃頓好的壓壓驚。”
他在玄關處停下腳步,背對著我。
“我給你三天時間冷靜。三天後,我要在公司的劇本交接會上看到你。”
“如果你不來,就別怪我不念舊情。”
大門被重重關上。
屋子裏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抽出一張紙巾,隨意包住流血的手指。
然後起身,走向臥室,拿出了最後幾個裝滿劇本和資料的文件袋。
我沒有哭。
隻有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感。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顧硯辭的電話。
“顧總,搬家車不用借了。”
我看著茶幾上那堆屬於沈舟的物件。
“我隻帶走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