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刹那,沈棠吟耳邊隻剩下嗡鳴。
不可置信、悲傷、荒謬湧上心頭。
她眼眶湧上一股熱流,卻沒有淚掉下來。
她在他心裏,已經不重要到了如此地步。
連雙完整眼睛都不能擁有......
她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個字,陸沉舟已經拽著她往外走。
她光著腳踉蹌跟上,被他無情摔進後座。
以前他從不讓她坐後座。
他總說:“你是我的女朋友,副駕是你的專屬座位。”
可現在,副駕上擺著他和顧念的婚紗大頭貼。
陌生的香水味熏得她想吐。
車子猛然發動。
她被慣性甩在座椅上,後腦勺磕在車窗上,發出一聲悶響。
駕駛位的陸沉舟看都沒看她一眼。
他在馬路上橫衝直撞。
沈棠吟在車廂裏被甩來甩去,疼進了骨髓,口中血腥味密布。
這樣緊張的他,上輩子她也見過。
那會兒她病情嚴重到頂峰,一直吐血,他騎電動車抱著她,托住她的下巴,害怕得手都在抖,幾次差點出車禍。
可她那時一點都不覺得疼。
車子一個急刹,沈棠吟額頭重重砸在前座上,鼻腔酸澀,眼淚止不住滾落。
她甚至還沒起身,車門打開,陸沉舟鉗著她的手腕往外拖。
“快!取她的眼角膜!”
醫生看見沈棠吟的模樣,眉頭緊鎖。
她露出來的手腕和手臂全都是淤青,額頭紅腫,臉色慘白,雙腳好似還有血跡,站都站不穩。
“陸先生,她身上這麼多傷,身體狀況也差,還是個活人,我不能......”
“念念的情況不能再耽誤了!”陸沉舟打斷他,沒看身後需要護士扶著才能站住的沈棠吟。
“她本來就快死了,提前取也無礙!她得了尿毒症,配不到腎源,快點!念念還等著救命!”
走廊裏安靜了一瞬。
路過的護士、病人、家屬,全都憐憫的看向沈棠吟。
沈棠吟眼睛垂著,看著手腕上,陸沉舟那隻手。
他掐得很緊,生怕她跑了。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插進她心裏,還在裏麵攪。
她疼得快死了。
她被推進手術室。
進門之前,她突然抓住了門框,側目看向陸沉舟。
“陸沉舟。”
她聲音很輕,緩緩彎起了唇角,“你會好好地,和顧念幸福一輩子,對嗎?”
不是質問,更不是控訴。
陸沉舟瞳孔緊縮,喉結上下滾動,發不出一點聲音。
門合上的瞬間,他突然站不穩,跌坐在椅子上,渾身冰涼。
他不斷安慰自己。
沒事的。
隻是取個眼角膜而已。
一隻眼睛她也可以看見。
可手術室的燈,久久沒滅。
陸沉舟的心越懸越高。
他幾乎貼著門板,試圖聽裏麵的聲響。
門驟然從裏麵打開,白大褂染血的護士抱著放置眼角膜的保險箱匆匆跑出來。
“病人大出血止不住!醫院血庫的存量不夠了!您快去附近的醫院調配,或者聯係血站,遲了她就......”
陸沉舟攥緊了拳頭,骨節咯咯作響。
眼中血絲幾乎要活過來。
下一瞬,他猛地從護士懷裏奪過保險箱。
邊朝顧念病房跑,生怕耽誤眼角膜移植,隨口吩咐保鏢。
“去找血!血站、附近醫院,全都去找!”
他跑得很快,沒有問沈棠吟能不能救回來,沒有想著先救她。
手術台上,沈棠吟的意識已經飄遠了。
如果就這樣死了,也挺好。
可偏偏,她又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