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溪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直到手腳都凍得有些發麻,才慢慢轉身,一步步走回了家。
她沒有開燈,隻借著電視屏幕明明滅滅的光,在客廳最角落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蜷縮起身體,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虛空。
時間一點點流逝。
窗外的煙花聲時遠時近,時密時疏。
手機安安靜靜,沒有電話,也沒有信息。顧承舟沒有問她有沒有下樓,更沒有來找她。
不知過了多久,玄關處終於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接著是門被推開的熱鬧動靜。
“哎呀,今晚的煙花真好看!媽,您許願了嗎?”季棠清亮歡快的聲音第一個傳進來。
“許了許了!”婆婆的聲音也滿是笑意,聽起來精神很好,“我許願啊,咱們家明年更紅火,你和承舟早點讓我抱上大胖孫子!”
“媽——”季棠拖長了調子,似嗔似羞,笑聲像銀鈴一樣。
顧承舟低沉地說了句什麼,聲音裏也帶著罕見的輕鬆笑意。
三人換鞋,說笑著走進客廳。季棠順手按亮了客廳的主燈。
驟然亮起的刺目光線讓蜷縮在角落的林溪不適應地閉了閉眼。
熱鬧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你......”婆婆忽然抬手指著林溪,聲音拔高,“你是誰?你怎麼在我兒子家裏?”
林溪身體一僵,緩緩抬起頭。對上婆婆那雙此刻充滿了陌生排斥甚至敵意的眼睛。
那眼神,和剛才看季棠貼福字、拍全家福時慈愛喜悅的樣子判若兩人。
“媽,她是......”顧承舟試圖開口解釋。
“你閉嘴!”婆婆情緒激動起來,猛地甩開季棠攙扶的手,顫巍巍地朝著林溪逼近兩步,手指幾乎要戳到林溪的臉上,“出去!你給我出去!這是我兒子和兒媳婦的家!你不準待在這裏!你是不是想來偷東西?還是想勾引我兒子?不要臉!滾出去!”
婆婆一邊罵,一邊激動地伸手去推搡林溪。
林溪猝不及防,被她用力一推,本就蜷縮在沙發上的身體頓時失了平衡,驚呼一聲,踉蹌著向旁邊倒去!
“砰!”
一聲悶響。她的腰側重重撞在了堅硬冰冷的實木茶幾角上。
劇痛瞬間襲來,讓她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
她捂住被撞的地方,疼得蜷縮起來,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
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她控製不住。
她抬起淚眼模糊的臉,看向顧承舟。
顧承舟看著情緒激動的母親,又看了一眼疼得臉色發白、淚流滿麵的林溪。
婆婆還在不依不饒地指著她罵:“裝什麼裝!快滾!不然我報警抓你!”
顧承舟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指尖快速移動。
幾秒後,他將屏幕轉向林溪。
屏幕上,是冰冷的一行字:
【媽現在情緒很不穩定,完全認不清人。你在這裏隻會刺激她。要不你先出去找個酒店住兩天?等過完春節,初八我把媽送回療養院,就去接你回來。】
滾燙的淚水更加洶湧地滾落,混合著心口的疼痛。
她看著他,聲音因為哽咽和疼痛而嘶啞:
“顧承舟這是我的家!你讓我走?大年夜,你讓我去哪?”
顧承舟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他避開她淚眼婆娑的視線,手指在屏幕上又按了幾下,再次遞過來:
【別鬧了。懂事點。媽的情況你也知道,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酒店錢我轉給你,找個好點的,好好休息。過了這幾天就好了。】
林溪扶著劇痛的腰,一點一點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林溪。”顧承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緊繃。
她沒有停步,“林溪!”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腳步聲響起,似乎想要追上來。
季棠輕柔的聲音恰到好處地插了進來,“承舟,媽好像好多了,而且,聯歡晚會是不是快開始了?媽最喜歡看開頭那個歌舞了......”
顧承舟的腳步猛地頓住。
林溪已經走上了樓梯,在樓梯拐角的陰影裏,她用餘光看到,顧承舟終究是轉回了身,走向了季棠和母親。
林溪麵無表情地走進客房,提起箱子,再次打開門,走下樓。
客廳裏,電視已經換到了春晚頻道,婆婆被季棠安撫著坐在沙發中央,顧承舟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看到她手裏的行李箱,沉默了一會。
林溪徑直走到玄關。
“砰。”
除夕夜的街道空曠無人,遠處有零星的鞭炮聲,卻更襯得她周身一片蕭瑟寂寥。
她拿出手機,屏幕的光映著她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指尖在通訊錄裏滑動,她幾乎沒有猶豫,按下了撥打鍵。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小溪?這麼晚打電話,過年還好嗎?”
林溪握緊了手機,指節泛白。
寒風灌進喉嚨,讓她聲音幹澀發緊:
“爸,您之前跟我提過的,李伯伯家的那門親事,現在還算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