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門被輕輕帶上的聲音並不響，顧承舟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玄關方向。

那裏已經空無一人。

季棠正溫柔地給母親剝著橘子，一瓣一瓣喂到她嘴邊，輕聲細語地說著電視裏某個小品演員的趣事。

母親被逗得笑嗬嗬的，剛才那點激動的情緒早已平複，此刻眼裏隻有這個貼心的兒媳婦。

可顧承舟心裏卻莫名地空了一塊，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窗縫裏漏進來的風，絲絲縷縷地往裏鑽。

他想，林溪剛才那眼神平靜得有些過分了。

還有她腰上撞的那一下，聽著都疼。

她提著箱子出門時，背影好像有點晃。

但隨即，他又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她那麼愛他，不是嗎？

這三年，她為他、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他都看在眼裏。

她總是能理解他的難處，體諒他的沉默，這次，應該也一樣。

她隻是一時委屈，鬧點小脾氣。等母親情緒穩定了，他再去接她，好好跟她解釋，她一定會理解的。

他這樣安慰著自己，心頭那點細微的不安似乎被熨平了些。

“承舟，快看，這個魔術真有意思！”季棠笑著喚他，指著電視屏幕，眼睛亮晶晶的。

母親也轉頭看他，含糊地說：“兒子，你看......”

顧承舟斂起心神，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回到眼前。

他朝季棠和母親笑了笑，點了點頭，坐得更端正了些，目光投向電視屏幕。

時間一點點走向零點。

電視裏，主持人們開始激動地倒計時，現場觀眾和屏幕內外的人們一起大聲喊著：“十！九！八！......”

往年這個時候，林溪總會湊到他身邊，即使他沒什麼反應，她也會自己絮絮叨叨地說著過去一年的瑣事，對新年的期許，哪怕隻是自言自語。

她會指著電視裏某個明星說長得好看，會吐槽某個節目無聊，會在倒計時結束時，眼睛亮亮地轉頭看他.

可今年，身邊這個位置是空的。

“三！二！一！新年快樂！”

鐘聲敲響，禮花在屏幕裏漫天綻放，歡呼聲震耳欲聾。

季棠開心地摟了摟母親：“媽，新年快樂！祝您身體健康！”母親笑得合不攏嘴，拍著季棠的手：“快樂！快樂！小棠也快樂！”

顧承舟也扯出一個笑容，對母親說了句“媽，新年好”，又對季棠點了點頭。

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他好像又看到了林溪坐在那個單人沙發上，安靜地看著這邊，眼神空洞。

但眨了眨眼，那裏隻有一片空氣。

他甩甩頭，把這不合時宜的畫麵驅散。

算了，不想了。就讓她在外麵冷靜幾天也好。

酒店錢已經轉給她了，她不會虧待自己。

等初八，把母親送回療養院，一切恢複正常，他再去接她回來。到時候，再想辦法彌補她這幾天受的委屈。

他這樣想著，心裏那點殘留的不安感也被刻意忽略了。

“承舟，我們陪媽守歲吧？聽說守歲對老人好。”季棠溫柔地提議，已經起身去給母親換更暖和的毯子。

“好。”顧承舟應著，也站起身，不再去深想那道獨自走入寒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