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
小區物業在業主群裏發了通知,晚上八點整,在中心花園會有統一組織的煙花燃放,歡迎業主們下樓觀賞。
消息剛發出,樓下客廳就傳來季棠清亮愉悅的聲音:“媽,承舟,快看!物業說八點放煙花呢!我們下去看吧?聽說可漂亮了,新年許願特別靈!”
婆婆立刻高興地附和:“去!要去!小棠,你幫我看看我那條紅圍巾放哪兒了?喜慶!”
林溪在客房裏,靠著牆角坐著,她聽到顧承舟的聲音,低沉地“嗯”了一聲,竟然是答應了。
林溪翻書的手指頓住,指尖微微收緊。
結婚三年,每年的除夕、元宵,但凡有類似的公共慶祝活動,她不是沒有嘗試過。
第一年,她興致勃勃地提議去看廣場的燈會,顧承舟隻在手機屏幕上打了兩個字遞給她:無聊。
第二年,她試探著問小區跨年活動要不要參加,他直接略過了那條消息,沒有任何回應。
他從來不喜歡人多嘈雜的場合,更不屑於這種“形式化”的熱鬧。
她早已習慣,也識趣地不再提起。
原來,不是不喜歡,隻是不喜歡和她一起。
心底連最後一點自嘲的力氣都快沒了,隻剩下麻木的鈍痛。
樓下傳來窸窸窣窣的換衣聲,林溪以為他們已經出門時,顧承舟的聲音忽然從樓下傳來,略微提高,穿過樓梯:
“林溪,煙花要開始了,一起下來看嗎?”
林溪沉默了幾秒,站起身。
看到林溪下來,季棠對她露出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溫婉笑容,點了點頭。
顧承舟的目光在她單薄的開衫上停留了一瞬,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沒有開口,隻是轉身拉開了大門:“走吧。”
等電梯的人不少,都是下樓看煙花的鄰居,拖家帶口,笑語喧嘩。
等電梯的人不少。他們剛站定,季棠忽然輕輕“啊”了一聲,帶著些許懊惱:“瞧我這記性,媽那個暖手寶我充電後放書房了,忘了拿下來!外麵冷,媽得用著。你們等我一下,我跑回去拿,很快!”她語速輕快,臉上是體貼的焦急,說完也不等顧承舟和婆婆回應,轉身就小跑著往回走,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
沒等多久,一部電梯“叮”一聲到達,門開了。裏麵已經有好幾個人,但仍有空間。
林溪率先走進去,站在角落,顧承舟扶著母親走進電梯。
季棠氣喘籲籲地跑過來:“還好趕上了!”
她說著,腳步輕快地邁入電梯。
“嘀——嘀嘀嘀!”
刺耳的超載警報尖銳響起!
季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求助般地看向顧承舟。
顧承舟眉頭立刻蹙起。
電梯裏其他乘客開始不耐地催促:“超載了!誰最後進來的?快下去一個吧,別耽誤大家時間!”
催促聲中,顧承舟幾乎沒有猶豫,他看向林溪,聲音平靜:
“林溪,你先下去,坐旁邊貨梯。我們在一樓等你。”
話音落下,轎廂裏短暫安靜了一瞬。
季棠似乎鬆了口氣,投給林溪一個混合著歉疚和無奈的眼神。
林溪震驚地抬起頭,看向顧承舟。
心臟的位置,像是被最鈍的刀子緩慢地劃過,疼得綿密而窒息。
她什麼也沒說,沉默地一步跨出了轎廂。
“唰!”
電梯門在她身後迅速合攏,最後映入她眼簾的,是季棠重新舒展開的笑臉,和顧承舟微微側頭傾聽母親說話的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