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我作為國內神經外科最權威的專家,接到了一台外省的飛刀手術。
二十年前,我來過這間手術室。
我母親腦溢血,主刀醫生一刀偏了半公分。
我母親沒了,是我的初戀陸時洲安慰我走了出來。
後來我才知道,主刀醫生是他父親,這家醫院著名的神經外科主任,但實際操刀人卻是他這個實習生。
他和江雪早就合計好了,用我母親這台手術練刀鋪路。
出事後,江雪以院長女兒的身份將這件事完全壓下。
而我從那天起,放棄了保研,重新考進了醫學院,從本科讀到博士後。
我用了整整二十年,把自己變成了那個“再也不會出錯”的人。
隻希望有一天,母親的悲劇不再發生。
今天,助手把患者資料推到我麵前,腦幹腫瘤,晚期,極高風險。
那張臉已經蒼老了許多,但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我將資料遞回給助手,脫下了褂子。
“這場手術,我做不了。”
......
“林教授,您這是什麼意思?”
助手小何還愣在原地,我已經開始收拾東西。
“字麵意思,幫我把高鐵改簽成今晚。”
“可是......全省找不出第二個能主刀腦幹腫瘤的人,您這一走,患者就是......”
“我知道,但我接不了。”
我拉開門,走出了會議室。
省人民醫院神經外科的孫主任快步走過來,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林教授,我是神外的孫良才。”
他伸出手,我沒有握。
他尷尬地收回去,搓了搓手。
“這台手術我們籌備了三個月,從北京把您請來一趟不容易,患者家屬那邊......”
“孫主任,”
我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回避理由我會書麵提交。”
他愣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湊過來。
“林教授,您可能不太了解情況。這個患者,他兒子是我們院的副院長陸時洲,兒媳婦是上一任老院長江時民的女兒。您要是就這麼不幹了,我這邊沒法交代。”
“那是你的事。”
我繞過他,繼續朝外走去。
身後孫主任追了兩步,語氣變得急切。
“林教授,您好歹給個理由,我也好跟家屬那邊回話。是手術方案有問題?對我們這邊的手術條件有什麼不滿意的?設備、團隊、術後護理,您提要求,我們全力配合!”
“沒什麼不滿意的,手術本身是有可能做的,但需要換個人來做。”
“那是費用問題?家屬那邊說了,費用不是問題,您開價!”
“不是錢的事。”
不等他繼續開口,我就搶先堵住了他的嘴。
“孫主任,我的決定不會變。”
電梯門合上之前,孫主任才回過神來了,掏出手機撥了電話。
小何跟著我下了樓,一路小跑到停車場。
“林教授,到底怎麼了?”
他攔在車門前,額頭上全是汗。
“這不像您。您什麼手術沒接過?以前比這凶險萬分的情況都遇到過,今天一份病曆就......”
“小何。”
我看著他,他不再繼續往下說。
“你跟了我四年,見過我在手術台上手抖嗎?”
“沒有。”
“如果我告訴你,那台手術我篤定了自己一定會緊張的手抖呢?”
小何皺起了眉頭,欲言又止。
“神經外科容不下半毫米的誤差。”
二十年了。
我花了二十年讓自己的手變得絕對穩定。
連續手術十二個小時,我手上誤差也不會超過三毫米。
同行都覺得我是一台精密的儀器,任何情況都冷靜的不像話。
但今天,當我看到那個人名字和那張臉時,我內心還是無法平靜下來。
二十年前,就是因為半公分誤差,我母親就永遠地留在了那裏。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林教授您好,我是患者家屬。聽說您拒絕了手術,能否給我們一個見麵的機會?”
發這條消息的人是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家屬裏就一定有陸時洲。
我沒有回複,不一會兒第二條短信發了進來:
【做醫生的,最怕的不是手術失敗,而是見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