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隻是毀了一個爐子,日子還能勉強過下去。
七月的高考考場。
頭頂的風扇吱呀轉著,理綜考試還剩最後半小時。
我筆下飛快,這是我帶母親去大城市治病的唯一指望。
“老師,我實名舉報。”
安靜的考場裏,方霓突然舉起手,聲音尖銳。
“她根本不是我們學校的考生,她是社會上混進來的代考槍手!”
整個考場瞬間死寂,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向我。
監考老師愣住了,門外的巡考和兩名保安聽到動靜,立刻衝了進來。
“這位同學,請你出去接受調查。”
巡考走過來,一把抽走我的答卷。
我緊緊攥著筆。
“我是省城一中高三二班的周雁回,我有準考證!”
“準考證能造假。”
方霓坐在靠窗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我跟周雁回同班三年,我怎麼可能認不出她?”
“她就是個冒牌貨。”
我渾身的血液往頭頂衝。
兩名保安上前,一左一右反剪我的雙臂,將我強行從座位上拖拽起來。
我的膝蓋撞在課桌上,文具盒摔落在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放開我!理綜還差最後一道大題,我沒作弊!”
我嘶啞地吼叫著,掙紮著。
但沒有人聽。
我被保安像拖犯人一樣強行拖出了考場,鞋尖在走廊的地磚上劃出長長的黑印。
等教育局核實我的身份,查清這是純粹的誣陷時。
為期兩天的高考,已經徹底結束了。
警車送我回學校拿東西。
方霓就站在校門口,穿著那雙水鑽羊皮靴,雙手抱胸。
“哎呀,警官,她太久沒洗頭,遮著臉,我一下子看錯了嘛。”
她輕飄飄地吐出一句,輕巧得像踩死了一隻螞蟻。
那天傍晚下著暴雨。
我被趕出校門,手裏捏著作廢的準考證。
雨水砸在身上,衣服貼著皮膚,帶走所有體溫。
我回到那個租來的地下室。
我媽躺在硬板床上,病得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因為買不起藥,加上長期營養不良,她在這個暴雨的夜晚停止了呼吸。
我連給她買一口薄棺材的錢都沒有。
我跪在雨地裏,雙手摳進泥土中,指甲全部劈裂。
從那天起,周雁回就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具隻信奉權力和規則的機器。
我靠著給黑作坊扛大包攢下的錢,輾轉去了外省。
重新複讀,重新高考。
在底層拚搏時,曾經為了拿到恒瑞入局的關鍵單子,在一個大雪天裏被甲方堵在包廂刁難。
那個甲方恰好是方霓當年圈子裏的邊緣人物。
他指著桌上那一整瓶高度烈酒,笑得輕蔑,要我喝了才給單子。
我低頭看著手背上當年摔在冰渣上留下的暗紅色疤痕。
強忍著胃出血的劇痛,生生灌下了一整瓶烈酒。
火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穿心肺。
我連命都可以不要,隻為了換這一個往上爬的機會。
像野草一樣紮根,滴血重生。
無數次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在會議室裏熬過幾個通宵。
我終於坐上了恒瑞集團的核心決策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