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剛把下巴縮進領口,姑姑的眼睛就掃了過來。
“你鬼鬼祟祟的幹什麼?”
她三步並兩步走到我麵前,一把扯開了我中衣的領口。
那枚羊脂玉玦掉了出來,在陽光下白的發晃。
姑姑的眼睛盯在上麵伸手去拿。
我猛的往後仰去。
“別碰。”
狐裘丟了就丟了,暖玉沒了就沒了,龍涎香踩了就踩了。
但這塊玉不行。
姑姑嘴角彎了起來。
“喲,這可真是心肝寶貝啊,越護著就越說明有問題。”
她伸手又去搶。
我拚命縮著身子。
“我說了,別碰!你賠不起!”
“賠不起?”她失聲笑了出來。
“一個末等女官懷裏揣的地攤貨還賠不起?那我倒要看看,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她一把掐住我的手腕,指甲摳進肉裏。
我疼的悶哼一聲,手指不由自主的鬆了一點。
就那一瞬間她把玉玦抽走了。
她拎著那枚玉玦,放到眼前轉了兩圈。
“安眠?嗬,街口算命的刻一個也就三文銅板。”
旁邊跪著的小宮女膽怯的開口:
“姑、姑姑,那玉的成色好像不太普通......”
“閉嘴!”
姑姑橫了她一眼,把玉玦攥在掌心裏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你聽好了,等三位大人駕到,這些就是你私通外男的鐵證。”
“一個女官,懷裏既有龍涎香又有暖玉,還藏著刻著字樣的玉佩,任誰來了都說不清你是清白的。”
她彎下腰湊到我耳邊。
“我要讓三位大人親眼看看,宮裏頭就是因為有你這種狐 媚子,風氣才一日不如一日。”
我抬起頭看著她。
“最後再跟你說一遍,還給我。”
“做夢。”
她抬起手臂將那枚玉玦高高舉過頭頂,衝著我露出一個誌在必得的笑容。
然後,在我的眼前,她的手猛的往下一砸。
啪。
玉玦撞上青石板碎成了三瓣。
安字裂成兩半,眠字滾進了牆角的泥水裏。
我盯著地上那幾片碎玉一動不動。
腦子裏忽然很安靜,身上不疼了,膝蓋也不麻了,困意也沒有了。
我低下頭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的時候,我把綁著的手掙出了一點縫隙,撐著地麵站了起來。
姑姑見我擅自起身,臉色一沉。
我沒有看她。
我轉過身走向了藏書閣的樓梯。
姑姑在後麵厲聲尖叫:
“宋令儀!誰許你起來的!你要去哪!”
我沒回頭。
小宮女嚇的趴在地上哭喊:“宋姐姐!你不要啊!!”
我爬上了藏書閣的橫梁,四層樓高風很大。
底下的宮人們亂成一團。
“上麵有人要跳!快叫人!”
姑姑站在底下仰著頭,抱著胳膊嗤笑了一聲。
“讓她跳,摔死了剛好省事。”
“一個賤骨頭,還想以死威脅我?你跳啊!你怎麼不跳!”
遠處塵煙滾滾。
三位大人駕臨的儀仗,出現在了禦道的盡頭。
姑姑的眼睛瞬間亮了,她來不及管我了。
她飛速整理好衣冠堆上了一臉恭順的笑容。
拿起地上的狐裘、暖玉和碎玉玦,雙膝跪在了禦道正中央。
三頂官轎落下。
轎簾一掀,三個男人同時抬腳踩上了青石路麵。
姑姑的額頭貼著地磚,聲音洪亮的整條禦道都聽的一清二楚。
“三位大人!奴婢在藏書閣查獲品行不端的女官宋令儀,私藏違禁之物疑與宮外男子有染!”
她將那些贓物雙手舉過頭頂。
“人贓並獲,請三位大人定奪!”
她抬起頭臉上掛著邀功與狂熱。
然而三個男人沒有看她。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的越過了她的頭頂。
落在了遠處那座藏書閣的橫梁上。
橫梁上坐著一個衣衫襤褸滿身血痕的女人。
風吹著她散落的頭發,她低著頭懷裏抱著自己的膝蓋。
三個男人同時僵住了。
攝政王的瞳孔猛的收縮。
首輔手中攥著的折扇,哢嚓一聲斷成兩截。
九千歲的眼底緩緩浮上一層猩紅。
姑姑還舉著那堆贓物等著嘉獎。
下一秒。
攝政王的聲音沙啞:“寶寶。”
首輔渾身在發抖。
九千歲抬起那雙猩紅的眼,一字一字的問。
“誰動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