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後大典前夜,李璟舟傳信讓我去城外望月亭。
七年前,我輔佐他起兵造反時,他曾在此向我許下江山為聘的誓言。
我以為他是想在登基前與我重溫一次兒女情長。
可挑開紗幔,卻看到他與一個嬌柔的女子緊緊相擁。
見我到來,他先是安撫親了女子額頭,才慢條斯理看向我:
“喊你過來,是省得朕大婚後再費心向你解釋。”
“你隨朕征戰七年,滿手殺戮,朝臣們容不下一個煞氣太重的皇後。”
“明日大典照舊,但皇後的金印,得給婉兒。”
那女子躲在他身後,朝我露出一個挑釁目光。
另外意識到他不是在說笑:“你這是想鳥盡弓藏?”
他看著我,眼神裏透著施舍般的篤定:
“你這副刀槍裏滾出來的身子,除了朕,天下還有哪個男人敢要?”
“放心,貴妃之位,朕給你留著。”
我沒哭,沒鬧,轉身回宮。
第二天,太和殿前紅毯鋪地,百官叩首。
我穿著正紅色的九尾鳳袍站在玉階之下,
直接將手遞給了身旁那個穿著玄色蟒袍的男人:
“這封後大典,我不要了,這萬裏江山,當我的嫁妝一並送你了。”
......
“吉時已到——”
禮官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我蓋著紅蓋頭,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走下步輦。
大殿之上,龍椅空懸。
本該穿著龍袍站在這裏等我的李璟舟,不見蹤影。
早上宮裏傳出消息,說蘇丞相的千金昨夜受了驚嚇,心口疼得厲害。
新帝心疼壞了,下了朝就直奔蘇府。
他篤定,我一定會像過去七年那樣,像條忠犬一樣在原地等他。
紅蓋頭沉甸甸地壓在我的鳳冠上。
透過那一層薄紗,我看到滿朝文武投來的目光——同情的、幸災樂禍的、事不關己的。
沒有一個是站在我這邊的。
我突然覺得這蓋頭壓得我喘不過氣來。這十斤重的鳳冠裏縫著的金線,每一根都像是一道枷鎖。
李璟舟的心腹大將趙錚站在武將首位,嗤笑了一聲:
“沈將軍還真是沉得住氣。”
他壓低聲音,和旁邊的同僚調笑:
“陛下昨夜在蘇府宿下的,今天這封後大典,新娘子還不是得乖乖蓋著蓋頭在這兒吹冷風?這女人啊,一旦把身心都交出去了,再烈的馬也得變成羊。”
幾個武將發出一陣低聲的哄笑。
“可不是,沈箏這七年替陛下擋了多少刀?現在還不是得給蘇家小姐騰位置。”
蓋頭下,我扯了扯嘴角,李璟舟,你真是好算計。
“沈將軍,陛下說了。”趙錚走上前來,語氣輕慢,“蘇小姐身子弱,離不得人。大典的流程繁瑣,陛下晚些再過來,讓您先自己走完這登階之禮。”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故意沒壓低。
周圍的朝臣竊竊私語,幾個女眷捂著嘴偷笑。
那笑聲像針一樣,一根一根紮在我的脊梁骨上。
我沒理他,隻是伸手,一把扯下了頭上的紅蓋頭。
鳳冠上的東珠在陽光下晃了所有人的眼。
我看著趙錚:“李璟舟現在在哪?”
趙錚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敢直呼帝王名諱:
“沈箏,你放肆!陛下在蘇府......”
“好。”
我打斷他,轉頭看向身後的禮官,“傳令下去,大典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