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光在偏院衝天而起。
我拚命掙紮,卻被兩個粗壯的婆子死死按在地上。
我眼睜睜看著那些書在火盆裏卷曲、發黑、化為灰燼。
小娘聽見動靜跑出來。
她想要去搶火盆裏的書,卻被婆子一把推搡在地上。
手掌擦破了一大片皮。
那場火,燒掉的不僅是幾本破書。
更是我和小娘在這府裏苟延殘喘的唯一念想。
經過花宴那一出,主母和宋錦瑟徹底將我視為眼中釘。
世子當眾誇讚了我。
這對宋錦瑟來說,是絕對無法容忍的威脅。
主母行事雷厲風行。
第二天便從城外請來了一個頗有名氣的算命婆子。
那婆子在府裏轉了一圈。
最後指著我的偏院,煞有介事地對父親說。
“老爺,這院裏陰氣衝天呐。”
“這位庶女八字帶煞,乃是天生的掃把星。”
“不僅會衝撞了府裏其他姑娘的姻緣。 ”
“日後還會妨礙老爺在朝堂上的運勢啊。 ”
父親本就對子嗣親情淡薄。
他平日裏最看重的便是自己在大理寺的官職和這滿府的榮華富貴。
一聽這話,他眉頭緊鎖,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坨瘟疫。
主母趁機在一旁掩著帕子,佯裝憂愁。
“老爺,錦瑟與侯府的婚事正在緊要關頭。”
“若是被這煞氣衝撞了,豈不可惜?”
“莊子上的趙管事剛好缺個填房,不如把微雨送過去?”
“這一來能化解府裏的煞氣,二來也算給她找了個安身立命的去處。 ”
那個趙管事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光棍。
他早年被打斷了腿,脾氣暴戾。
前頭的兩個老婆都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主母這哪裏是想送我走。
她這是要我去送死,徹底絕了侯府世子對我的那一絲念想。
我再也忍不住,掙脫婆子衝進正廳。
我跪在父親麵前猛磕頭,額頭磕在青磚上砰砰作響。
“父親!女兒沒有克任何人!”
“女兒願削發為尼,願去家廟裏長伴青燈古佛! ”
“求父親別把我送去莊子上! ”
父親坐在太師椅上,冷冷地看著我。
像在看一件隨時可以丟棄的物件。
“你姐姐的姻緣容不得半點閃失。”
“宋家養了你這麼多年,現在是你為家族分憂的時候了。”
“明日就套車,送去莊子。 ”
那一刻,我通體生寒。
夜裏,偏院冷得像冰窖。
小娘緊緊抱著我,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脖子上。
她沒哭出聲,隻是咬著嘴唇,轉身去翻出了一個破布包。
裏麵是她當年做陪嫁丫頭時,主母賞的一支素銀簪子。
這是她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
“微雨,聽娘的,這府裏吃人。”
小娘把簪子塞進我懷裏,眼神透著決絕。
“後院角門的王麻子貪財。 ”
“娘去求他,下半夜換班的時候,你從狗洞鑽出去。”
“跑,跑得越遠越好,這輩子都別再回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