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宴上,京中貴女雲集,衣香鬢影。
宋錦瑟特意挑了一個最顯眼卻又顯得不爭不搶的位置。
輪到她獻藝時,她抱著那把紫檀琵琶,微微垂首。
她眼波流轉間恰好掃過坐在上首的侯府世子。
一曲作罷。
琴音纏綿悱惻,確實惹人回味,博得滿堂喝彩。
她臉頰微紅,輕輕欠身。
那副溫婉嬌羞的模樣惹得世子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可到了作詩聯句的環節,偏偏出了一道極其生僻的題眼。
幾位平時和宋錦瑟不對付的貴女趁機發難,步步緊逼。
“宋妹妹才情出眾,剛才一曲驚為天人。”
“想必妹妹對這詩句更是信手拈來。”
“不如就由妹妹先開個頭? ”
宋錦瑟捏著帕子的手猛地收緊,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為了討好世子,一門心思撲在琴技和打扮上。
對這生僻的詩詞本就不甚精通。
眼下她被架在火上烤。
若是答不出,她苦心經營的才女形象便要大打折扣。
看著嫡姐攥緊發白、隱隱發抖的手指。
我心下歎了口氣。
我知道若是她今日在這裏丟了臉麵。
回府後主母必定會把氣撒在我們這些下人身上。
為了不被連累,我悄悄在宣紙的角落寫了一句下闋。
借著換筆的功夫,推到了她手邊。
可我偏偏算漏了春日裏的風。
一陣風刮過,那張薄薄的宣紙被卷起。
輕飄飄地落在了正好走下台階的侯府世子腳邊。
世子撿起紙條,隻掃了一眼。
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抬頭看向台下研墨的我,又看了看紙上的字,撫掌大笑:
“好一句'落花無言,人淡如菊'!”
“這位姑娘雖衣著簡樸,但這字裏行間的氣性,卻才堪詠絮啊!”
“相比之下,剛才那些靡靡之音,倒顯得俗氣了。 ”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看宋錦瑟的眼神全變了。
貴女們毫不掩飾地捂嘴嗤笑。
“看來這宋府的真才女,另有其人呐。”
“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一鳴驚人呢。 ”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宋錦瑟的臉白成那種難看的顏色。
她死死盯著我。
她往日裏那副溫婉柔弱的皮囊徹底撕裂,眼底翻湧著嫉恨。
回府的馬車上,死寂得讓人窒息。
剛一踏進宋府的大門,宋錦瑟突然轉身,狠狠給了我一個耳光。
“啪!”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瞬間腫了起來。
我立刻跪在地上,捂著臉解釋。
“長姐息怒!我真的沒有旁的心思!”
“隻是看長姐剛才被她們出言刁難,一時情急想幫長姐解圍。”
“我深知自己身份卑微,絕不敢有半分逾越! ”
“幫我解圍?”
宋錦瑟氣極反笑,像看一件惡心的臟東西一樣看著我。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來幫我?”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你想借著世子的青眼飛上枝頭,你想踩著我的臉往上爬! ”
“我沒有,長姐明鑒......”
“閉嘴!”
宋錦瑟惡狠狠地打斷我,轉頭吩咐身後的婆子。
“既然她這麼喜歡讀書,去!”
“把她偏院裏那些破書全給我搬出來,一把火燒了!”
“我看她以後還怎麼才堪詠絮! ”
我猛地抬起頭,瘋了般撲過去抱住她的腿。
“長姐!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碰筆墨了!”
“求你別燒書,那些是小娘一針一線熬瞎了眼睛才換來的! ”
宋錦瑟一腳將我踹開,眼神冰冷刺骨。
“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