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知語聽完這句話,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再三確認過他不是在開玩笑之後,她失笑著搖頭,“你憑什麼以為我會乖乖聽話?”
“你要讓白若茵做周太太我沒意見,大不了我走,反正我們的結婚證......”
白若茵忽然柔聲打斷了她,“宴京,沈小姐是沈家千金,身份尊貴。在青城也沒受過半點委屈,怎麼能做傭人伺候我呢?還是不要這樣吧。”
周宴京似乎“青城”兩個字刺激到了,看過來的眼神極冷,“就憑你為了嫁給我和沈家決裂,背了一身罵名。知語,你早就已經無家可歸,離了我還能去哪裏?”
屋內的氛圍徹底降至冰點。
沈知語看著他眼底的倨傲和篤定,險些笑了出來。可剛要扯唇,又被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澀泄去了全身的力氣。
原來當年那些讓他感動得紅了眼的過往,如今也能變成他逼迫她低頭的利劍。
她輕輕點了下頭,很是無所謂,“好,我去就是了。”
周宴京怔了一下,攥著湯勺手指驀得收緊。
傭人很快將她的東西從主臥搬了出來,丟到了潮濕陰暗的地下室。
這裏本來是犯了錯的傭人受罰住的地方,如今成了她的居所。
沈知語看著幽暗狹窄的窗戶,喉嚨有些呼吸不暢。
前夫王誌越有狂躁症,從她嫁到青城的第一天開始,就遭到了他無盡的折磨和毆打,他最愛折磨她的方法,就是的吩咐傭人把她關在小黑屋裏,放幾條毒蛇咬她。
沈知語向沈家求助無果,生生挨了兩年,終於等到年少時的愛人救她。
她以為,一切都已經苦盡甘來。
她以為,真情能跨越萬千險阻。
可兜兜轉轉,卻是這樣相似到有些荒誕的結局。
沈知語坐在冰冷的鐵板床上,聽著牆壁裏傳來老鼠移動的窸窣聲,緊緊閉上了雙眼。
到了夜裏,外麵下起雨來。
冷風裹挾著寒意往骨頭縫裏鑽,地下室裏開始返潮,蚊蟲悄悄爬上床板,在沈知語身上肆無忌憚地叮咬。
她頭痛欲裂地睜開眼,才意識到自己在發高燒。
踉蹌著出門找水喝,卻不知不覺地走到客廳,被主臥亮著的暖黃的燈光吸引了目光。
沈知語知道自己不應該看的,但那抹光實在太亮了。
周宴京靠在床頭上,把孩子抱在臂彎處逗笑,一旁的白若茵貼心地替他理了理皺起的衣領。他身子僵了一下,沒拒絕。
“爹地,阿煦以後會乖乖聽話的。”周言煦軟著嗓音哀求,“求您不要趕我和媽咪走了,好不好?”
白若茵神色一變,有些惶恐地把孩子扯回自己懷裏,“誰讓你說這些的?”
她難堪又慌張地覷著他,“抱歉宴京,阿煦不是故意的。”
周宴京看著她微紅的眼眶心中一軟,將她和孩子攬在懷裏,“若茵,你們受委屈了。”
白若茵搖頭,嗓音哽咽,“你和沈小姐夫妻情深,我不想插足你們的感情。況且你為了阿煦讓沈小姐避孕三年,我不敢再奢求更多了。”
他愛憐地撫摸著她的長發,“我愛極了知語,此生她會是我唯一的妻子所以隻能對不起你們母子,作為補償,我向你保證阿煦會是我唯一的繼承人。不隻是這三年,知語這輩子都不會懷孕的。”
門外的沈知語靜靜聽著這一切,如墜冰窟。
她僵硬地挪動腳步離開,早已麻木的內心此刻又被豁開了一個口子,呼呼灌著冷風。
結婚三年,她意外流產五次。
每次醫生都說是她身子虛弱,所以才會習慣性流產。周宴京擔心她的安危,索性采取了避孕措施,不讓她生孩子。
她原以為他是擔憂、是心疼,是愛護。
可這一切,不過是他履行對另一個女人的承諾。甚至連那五個沒有出世的孩子,都是他故意而為之。
沈知語伸手推開門,正逢外麵雷雨大作,將樹枝和電線都吹得搖晃。
她驀然想起當年周宴京為了娶她為妻對抗全世界時,也是這樣一個雷雨天,他被周家的家法折磨得血肉模糊也沒哼一聲,隻癡癡重複著那句“這輩子非沈知語不娶。”
可現如今,那顆滾燙熾熱的心卻早已悄悄偏移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