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時薇不知道蕭聞渡是何時離開的。
原以為這顆心再也不會疼了,可那句“隻有婉婉才配有我的孩子”,卻似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她心口的軟肉上,留下一道蝕骨的疤......
小產後,宋時薇的身子格外虛弱。
在家將養了兩天,卻又被祖母送進宮參加皇後舉辦的賞花宴。
祖母說這是一個好機會,京中名門女子、命婦全都齊聚,讓她好生證明自己的清白,給將軍府拾回兩分臉麵。
可這世道對待女子本就苛刻,尤其是在有“鐵證”的情況下,又豈是她三言兩語就能洗刷掉那些肮臟的謠言的?
宋時薇不願去,卻也無可奈何。
來的人都是京中名門女子,不會當麵嚼舌根,可那一道道飽含了鄙夷、輕蔑、嫌棄的眼神層層裹纏,卻更加令她無所遁形!
宴會接近尾聲時,宋時薇離了席,走到湖邊透氣。
沒過一會兒,身後就來了人。
沈思思姿態傲慢:“你母親逼死了婉婉,你親手害死自己六個孩子的事又鬧得滿城風雨,如今竟然還有臉來赴宴?”
“我若是你,早就一頭撞死了!”
宋時薇抬眸,狀似不經意地問一旁的宮女:“剛才好像有條狗在吠,你聽到了嗎?”
沈思思氣極,拿出一封信站到她麵前,眉眼間俱是癲狂之色。
“知道這是什麼嗎?是婉婉的絕筆信!”
“憑什麼你們逼死了婉婉,還能好好地活著,甚至還能代替婉婉嫁給殿下?你們母女付出的代價還遠遠不夠!”
說完,她便捏著信跳進了湖裏!
宋時薇心一緊,立刻吩咐宮女:“快!快去叫人!”
最先聽到動靜趕來的,是蕭聞渡。
他義無反顧地跳下湖將沈思思救了上來。
“思思!醒醒!”
沈思思嗆咳兩聲,緩緩睜開眼,舉起那濕透了的信封。
“殿下!我找到了婉婉的絕筆信,可宋小姐不想讓您看到信,把信扔進了湖裏!”
“為了救信,我才跳進湖裏甚至差點......不過我怎樣都沒關係的,隻要信沒事就好......”
蕭聞渡越聽臉色越難看。
他扶起沈思思,接過那封濕透了的信,眼底燃著熊熊怒火。
“宋時薇,婉婉已經死了,這還不夠麼?就連她的絕筆信你也要毀了?你是有多恨她?!”
說著,他一把扯下腰間的香囊扔進湖裏,嗓音冰寒:
“跳下去撿上來,再跪下向思思道歉!”
那隻香囊,是成婚當晚她親手係在他腰上的,此後不管發生什麼,他都不曾摘下來。
可現在,她飽含著愛意親手繡的香囊,卻被他像扔垃圾一樣扔進了湖裏......
他當真是,從未愛過她啊。
宋時薇譏諷地勾唇:“蕭聞渡,你還真是眼盲心瞎。”
“我沒做過的事情,就不可能道歉!”
說罷,她轉身就要走。
可就在這時,侍衛卻急匆匆來報。
“殿下!”
“宋將軍比軍隊先行一步,奉旨回京複命,卻在半路遭遇了山匪夾擊,急需支援!”
蕭聞渡眉心緊皺,剛要命他派精銳部隊增援,卻在看到麵色慘白的宋時薇時,改了主意。
他冷笑一聲:“道歉,還是眼睜睜看著你父親死在山匪手裏。”
“你選一個。”
宋時薇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為了一封不知真偽的絕筆信,為了早已死去的人,他竟用她父親的性命來威脅她?!
她父親可是為大梁征戰了三十多年,立下過赫赫戰功!
宋時薇眼睛紅得似在滴血,扯開一抹淒苦的笑。
縱然她心裏有萬般委屈與不甘,為了父親的性命卻也不敢耽擱,毫不猶豫地跳進了湖裏!
背上的傷口繃開了,浸泡在冰冷的湖水裏,疼得她使不上一點力氣,十指都泡發白了才在湖底找到那隻香囊。
宋時薇著急父親的安危,顧不上尊嚴臉麵,一上岸就直直朝著沈思思跪下,聲音急促,卻又平靜得嚇人。
“對不起,是我的錯。”
說完,她仰頭看向蕭聞渡,眼底是失望到極致的死寂,“請殿下即刻派援兵增援我父親!”
蕭聞渡眉頭緊皺著,袖中的手緊攥成拳。
他要求的一切,她都照著做了。
可他卻沒有想象中給婉婉出氣了的暢快,心口反而像堵了一團濕漉漉的棉花,窒悶得他快要喘不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