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脊髓灰質炎糖丸發到村裏的那天,
村裏寡婦陳鈴當著全村老少的麵,造謠這是斷子絕孫藥。
“這哪是預防糖丸?這是外國人的絕育陰謀!”
她從懷裏掏出個紙包,裏麵是香灰泥搓成的丸子,
“這是觀音土和的好東西,吃一個保一個男胎!”
前世我搶過藥箱,跑到公社衛生所換回真糖丸。
全村孩子趕在疫情前種上了疫苗。
陳鈴因破壞預防接種被抓,勞教時流產,她那心心念念的男胎沒保住。
大年三十,丈夫將我綁在柴房,村民們舉起燒紅的烙鐵狠狠印在我嘴上:
“鈴鈴就是想讓大家添男丁,她沒做錯!”
“你自己生不出兒子,卻要斷我們村的後,賤嘴該撕!”
他們將我活活燒死在草堆裏。
再睜眼,我又回到陳鈴扔掉糖丸的那一刻。
我看著他們爭相搶奪,抱著女兒,冷笑著關上門。
這次我不攔了。
祝你們全村,如願生下大胖小子。
......
“明穗!你給我把門打開!”
我丈夫林大強的怒吼聲穿透門板,
“全村老少都在感謝她,就你清高,就你懂科學!”
“趕緊把門打開,給鈴鈴認錯!”
我坐在炕沿上,冷冷地看著不斷震動的門栓,伸手捂住了女兒的耳朵。
前世,就是這扇門外的人,親手把我綁在柴房裏,活活燒死。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恨意強行壓下。
“林大強,國家發的是預防小兒麻痹症的糖丸。”我隔著門,聲音平靜。
“陳鈴那包是用香灰和土搓出來的泥巴,吃多了會死人的。”
“放你娘的屁!”林大強一腳踹在門上。
“鈴鈴是高中生!她能不懂嗎?”
“那糖丸上麵全是洋文,根本就是洋鬼子拿來絕我們村戶口的毒藥!”
“鈴鈴手裏的可是去鎮上觀音廟求來的神藥,開過光的!”
院子裏傳來了陳鈴嬌滴滴又帶著幾分委屈的聲音。
“大強哥,你別怪嫂子了。她生不出兒子,心裏有怨氣也是正常的。”
“我也就是心疼村裏的長輩,想讓咱們村多添幾個大胖小子。”
“嫂子要是實在看我不順眼,我這就走,把藥也帶走......”
“鈴鈴,你別走!”林大強的聲音瞬間變得溫柔又焦急。
“那個不下蛋的母雞懂個屁!她就是嫉妒你人緣好!”
“她自己肚皮不爭氣,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還想攔著大家發財求子?”
“今天這事兒我做主了!這藥,咱們全村都吃!”
我聽著外麵的對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真不愧是十裏八鄉有名的漢子茶。
陳鈴仗著自己死了丈夫,平時沒少在村裏男人堆裏鑽營。
今天幫東家縫個扣子,明天幫西家挑個水。
一口一個“哥哥”叫得比親妹子還甜。
村裏的男人們都把她當成了柔弱不能自理的女菩薩。
連我這個名正言順的妻子,在林大強眼裏,都不如陳鈴的一根腳趾頭。
“明穗,我數三聲,你要是再不滾出來,我今天非剝了你的皮!”
林大強的超雄脾氣上來了,開始瘋狂撞門。
老舊的門栓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一!”
“二!”
砰的一聲巨響,門栓斷裂,木門被重重撞開。
林大強雙眼通紅,像一頭狂怒的野獸般衝了進來。
他一把揪住我的領子,將我從炕上粗暴地拖了下來。
“你聾了是不是?老子讓你出去給鈴鈴道歉!”
女兒嚇得哇哇大哭,跑過來抱住林大強的大腿。
“爸爸別打媽媽!爸爸別打媽媽!”
“賠錢貨,滾一邊去!”林大強看都沒看,一腳將女兒踢開。
女兒瘦小的身子撞在土牆上,額頭瞬間磕出了一個血包。
我目眥欲裂,掙脫林大強的手,撲過去將女兒緊緊護在懷裏。
“林大強,你還是不是人!妞妞是你親生女兒!”
“一個丫頭片子,早晚是別人家的人,算什麼親生?”林大強滿臉不屑。
他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我告訴你明穗,我林家九代單傳,到我這絕不能斷了香火!”
“鈴鈴說了,隻要吃了她的送子丸,下一個保準是兒子!”
“你現在就跟我出去,把這藥吃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顆黑乎乎、散發著刺鼻香灰味的泥丸,直接往我嘴裏懟。
我偏過頭,抬手狠狠打翻了他手裏的泥丸。
泥丸滾落在地上,碎成了兩半,裏麵赫然露出一小截沒有碾碎的死蟲子。
“林大強,你睜大眼睛看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指著地上的死蟲,冷聲質問。
林大強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梗著脖子反駁。
“你懂什麼!那是藥引子!”
“鈴鈴說了,這叫金蟬脫殼!吃了就能蛻掉你這不生兒子的晦氣!”
“你少在這裏挑三揀四,趕緊給我撿起來吃了!”
他再次揚起巴掌,準備朝我扇過來。
院外適時傳來了陳鈴虛情假意的勸阻聲。
“大強哥,算了吧。嫂子不想吃就算了,這藥多珍貴啊,別人求都求不來呢。”
“別為了我,傷了你們夫妻和氣。”
林大強聽到陳鈴的聲音,動作頓了一下。
他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今天算你走運!再敢對鈴鈴擺臉色,我打斷你的腿!”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的泥丸碎片,像捧著寶貝一樣走了出去。
我抱著懷裏抽泣的女兒,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去吃吧。
多吃點。
這輩子,我不攔著你們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