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侍衛見我臉色冰冷,也不敢再多說什麼,連滾帶爬地上馬跑了。
蕭湛走到我身邊,目光掠過外城方向隱約亮起的火光。
“北蠻人生性貪婪,喂不飽的。”
“蕭衍這是在玩火自焚。”
我收回視線,看著正在內城牆上頂風冒雪加固防禦的沈家軍將士。
他們身上的冬衣早已破舊不堪,裏麵的棉絮結成硬塊,根本擋不住雁門關的嚴寒。
“他不是在玩火,他是覺得就算火燒起來,也有我們沈家在前麵當柴火。”
我壓低聲音吩咐王副將。
“派幾個身手好的斥候,盯著外城的動靜。”
“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內城一步。”
接下來的兩天,外城的消息被蕭衍封鎖得死死的。
但哪怕隔著高高的內城牆,每到深夜,我依然能隱約聽到隨風傳來的女人慘叫聲和北蠻人狂放的大笑。
蕭衍不僅放北蠻人進了城,還讓他們駐紮在民居裏。
他所謂的仁慈,不過是慷他人之慨。
第三天傍晚,蕭衍派人送來了一封措辭嚴厲的請柬。
要我赴外城刺史府的晚宴。
請柬上還特意加蓋了皇家的金印,寫明了是為北蠻首領接風洗塵。
王副將一把奪過請柬,氣得胡子都在抖。
“大小姐,去不得啊。”
“外城現在全是北蠻蠻子,這簡直就是鴻門宴。”
我從他手裏抽回請柬,輕輕彈了彈上麵的金粉。
“去,為什麼不去?”
“我倒要看看,這對菩薩心腸的男女,是怎麼把這出戲唱下去的。”
蕭湛按住我的手腕,眼神裏透著不讚同。
“我陪你一起去。”
我搖了搖頭,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殿下,內城不能沒有主將。你留在這裏,替我守好這最後一道防線。”
蕭湛深深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緩緩鬆開了手。
“萬事小心。如果情況不對,摔杯為號。”
刺史府內,燈火通明。
我剛踏入大殿,一股濃烈的脂粉味混雜著羊膻味撲麵而來。
大殿兩側坐滿了北蠻將領,他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眼神肆無忌憚地在奉酒的侍女身上遊走。
而大安的將領們則坐在角落裏,臉色鐵青,連頭都不敢抬。
主位上,蕭衍端坐在那裏,手裏端著酒樽,正與旁邊的北蠻首領呼延邪推杯換盞。
沈嬌就坐在蕭衍身邊,穿著一身華麗的宮裝,笑容甜美得像是來郊遊的。
看到我進來,沈嬌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迎了過來。
“姐姐,你可算來了。”
她伸手想要挽我的胳膊,被我側身避開。
她也不覺得尷尬,轉頭對著呼延邪嬌嗔道:
“首領大人,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姐姐。”
“她脾氣倔強,之前在戰場上傷了不少您的族人,我代她向您賠個不是。”
呼延邪放肆的目光將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
“早就聽聞大安沈大小姐不僅能征善戰,還是個絕色美人。”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蕭衍微微皺眉,似乎對呼延邪看我的眼神有些不滿。
但他很快調整了表情,端起酒杯對我說:
“沈昭,既然來了,就敬呼延首領一杯吧。”
“你們沈家軍往日殺戮太重,沾了太多血腥。”
“今日借著這杯酒,把恩怨都了結了,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我站在大殿中央,冷冷地看著他。
一家人?
外城百姓的哀嚎還在風中回蕩,他竟然跟我說一家人。
“殿下,沈家軍殺的都是入侵大安領土的賊寇。”
“保家衛國,何來殺戮太重一說?”
“這杯酒,我敬不著。”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呼延邪砰的一聲把酒碗砸在桌上,酒水四濺。
“五皇子殿下,看來你們大安的誠意不夠啊。”
“一個女人都敢在本首領麵前大呼小叫。”
蕭衍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怒斥。
“沈昭,你瘋了嗎?”
“現在是什麼時候?你非要把局勢搞僵才滿意?”
“嬌兒為了促成和談,連著熬了三個晚上擬定章程。你不僅不幫忙,還要在這裏搞破壞。”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心裏的惡心感一陣陣翻湧。
“殿下說的誠意,就是把外城百姓的命雙手奉上嗎?”
“外城這三天死了多少人,殿下當真不知情嗎?”
沈嬌立刻紅了眼眶,走過來拉住蕭衍的衣袖。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汙蔑殿下?”
“那些衝突隻是底下人不懂規矩發生的意外,殿下已經在盡力安撫了。”
她轉頭看向那些北蠻將領,眼神裏充滿了同情。
“而且,我們大安作為禮儀之邦,自然要多包容一些。”
“首領大人,為了表達大安的歉意。”
“我提議,讓內城那些沈家軍的傷兵,出來幫你們修繕外城的營帳吧。”
“就當是替他們過去的殺戮贖罪了。”
這句話一出,我腦子裏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