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副將猛地抬起頭,滿臉震驚地看著我。
“大小姐,這......”
他想勸我三思,畢竟雁門關外城是抵禦北蠻的第一道屏障。
可看著我冰冷的眼神,他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末將領命。”
他轉身大步走出帳篷,腳步聲在風雪中漸漸遠去。
蕭衍猛地反應過來,上前一步擋住我的去路。
“沈昭,你什麼意思?”
“本王隻是接管城防,誰允許你私自調動沈家軍退守內城的?”
他眉頭緊鎖,似乎對我不受控製的行為感到極其不滿。
我抬眼看著他,語氣淡漠。
“殿下不是說我滿腦子殺戮,冷血至極嗎?”
“既然殿下要用仁慈去感化北蠻大軍,我在外城隻會壞了你們的菩薩心腸。”
“退守內城,是為了不打擾殿下和妹妹普度眾生。”
沈嬌立刻從蕭衍懷裏鑽出來,紅著眼圈擋在我麵前。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殿下接管兵符也是為了大局著想,你怎麼能帶著私軍做逃兵呢?”
她這頂逃兵的帽子扣得真是又快又準。
如果是前世那個視家族榮譽如命的我,聽到逃兵二字,恐怕早就跳腳自證清白了。
但現在,我隻覺得她像個跳梁小醜。
“逃兵?”我咀嚼著這兩個字。
“兵符在殿下手裏,殿下才是三軍主帥。”
“我一個沒有兵權的女流之輩,帶著自家府兵退守後方保命,犯了哪條王法?”
“難道妹妹覺得,殿下的仁慈感化不了北蠻人,非得要我沈家軍的命填在外城才安心?”
沈嬌被我懟得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捂著胸口喘氣。
“我沒有......殿下,我不是那個意思......”
蕭衍見她難受,立刻心疼地扶住她,轉頭衝我怒吼。
“夠了。”
“你少在這裏陰陽怪氣。既然你要退居內城,那就滾過去反省。”
“本王倒要讓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仁義之師是如何兵不血刃退敵的。”
我沒有再理會這對顛倒黑白的男女,直接走出了中軍大帳。
外麵的風雪更大了。
六皇子蕭湛正站在不遠處的演武台上。
他一身玄色鐵甲,身姿挺拔如鬆,雪花落在他的肩頭,卻掩不住他眼底深邃的寒意。
看到我走出來,他大步朝我走來。
前世,沈家滿門抄斬時,朝堂上無人敢言。
隻有平時偽裝成富貴閑人的蕭湛,拚死在大殿上為沈家求情。
後來他為了搶回我的屍首,被蕭衍冠上謀反的罪名,亂箭穿心而死。
我們一同被扔進了亂葬崗,任由野狗啃食。
想到這裏,我的眼眶微微發酸。
“沈昭。”蕭湛停在我麵前,目光沉沉地看著我。
“你把兵符交出去了?”
他的聲音很低,透著一股隱忍的克製。
我點點頭,迎上他的目光。
“是,交出去了。”
“殿下,外城守不住了,帶著你的人,跟我一起進內城吧。”
蕭湛沒有問我為什麼,他甚至沒有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
他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薄唇輕啟。
“好。”
就在我們轉身準備集結隊伍時,外城門方向傳來一陣沉重的機括聲。
那扇重達萬斤、護了雁門關數十年的精鐵城門,緩緩打開了。
城樓上,沈嬌嬌弱的聲音被風雪吹得斷斷續續。
“北蠻的將士們,五皇子殿下體恤你們忍饑挨餓。”
“特意打開城門,請你們入城喝一碗熱粥。”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大開的城門。
風雪中,無數雙餓得發綠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像是一群終於等到了羊圈柵欄敞開的惡狼。
半個時辰後,我們剛撤入內城,還沒來得及加固城防。
蕭衍的貼身侍衛便氣喘籲籲地騎馬衝了過來。
他連滾帶爬地翻身下馬,單膝跪在我的馬前。
“沈大小姐,殿下有令。”
“命您即刻調撥沈家軍半數的糧草和過冬的冬衣,送往外城軍營。”
王副將一聽,氣得抽出了腰間的佩刀。
“放屁。”
“那是我們弟兄拿命省下來的口糧,憑什麼送過去?”
侍衛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眼神躲閃。
“殿下說......北蠻大軍已經入城,他們凍餓交加,太可憐了。”
“為了展現大安的誠意,必須先安撫他們。”
“殿下還說,沈大小姐帶走了那麼多私軍,糧草肯定寬裕,不能自私自利。”
我冷眼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侍衛。
安撫北蠻大軍?
拿我沈家軍的口糧去喂飽那些隨時會咬斷我們脖子的惡狼?
“回去告訴蕭衍。”
“要糧沒有,要命一條。”
侍衛渾身一顫,結結巴巴地說:“可......可是沈二小姐說......”
“說什麼?”我打斷他的話。
“二小姐說,如果大小姐不肯交出糧草,那就是蓄意破壞兩軍和談。”
“到時候引發了戰端,沈家就是大安的千古罪人。”
多完美的閉環。
不管發生什麼,這口黑鍋都已經提前扣在了我沈家的頭上。
我攥緊了手裏的馬鞭,指關節泛白。
前世他們用天下大義綁架我,這輩子他們還在用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