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斷糧的第九天,城裏徹底揭不開鍋了。
連樹皮和草根都被挖幹淨了。
士兵們餓得眼冒綠光,連兵器都快拿不穩了。
我營帳裏的親衛靠著我之前偷偷藏下的幾袋幹肉,勉強維持著體力。
但這顯然不是長久之計。
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我掀開簾子走出去,就看到裴知珩的貼身侍衛牽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馬往外走。
那是我的戰馬,踏雪。
它是我父親生前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曾隨我出生入死,甚至在亂軍中救過我的命。
踏雪不安地打著響鼻,抗拒著侍衛的拉扯。
我心裏猛地一沉,快步衝上去,一把奪過韁繩。
“你們幹什麼!”
侍衛見是我,有些心虛地低下頭。
“薑副帥......是主帥下令,要把這匹馬送去夥房。”
送去夥房?
我的腦子裏嗡的一聲。
裴知珩從後麵慢悠悠地走了過來,懷裏還摟著洛心柔。
洛心柔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睛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踏雪的馬臀。
“知珩哥哥,寶寶三天沒吃肉了,頭暈眼花,這匹馬看著就好肥美呀。”
裴知珩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這就讓人給你烤馬腿吃。”
他看向我,語氣施舍。
“薑胡姬,反正城裏沒糧了,這畜生留著也是餓死。”
“不如殺了給柔柔補補身子。等將來解了圍,我賠你十匹好馬。”
他要殺我的踏雪。
前世,他就是這樣,用大義的名分,剝奪了我所有的心愛之物。
我握緊了腰間的劍柄,指關節泛白。
“這是我父親的遺物。”
“戰馬是武將的命,誰敢動它,我就殺誰。”
裴知珩臉色一沉。
“反了你了!一匹畜生而已,難道比柔柔的身體還重要?”
“她自幼體弱,這幾天跟著我們受苦,吃點肉怎麼了!”
“你這個當嫂子的,怎麼心腸如此歹毒,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洛心柔順勢靠在他懷裏,虛弱地喘息著。
“知珩哥哥,算了吧。薑姐姐小氣,寶寶不吃了就是了。”
“隻是可憐寶寶這心口,又開始疼了......”
她捂著胸口,做出一副要暈倒的樣子。
裴知珩大驚失色,立刻大吼。
“來人!把薑胡姬給我按住!”
幾個如狼似虎的侍衛衝上來,一腳踹在我的腿彎上。
我背上的杖傷還沒好,被這一踹,重重地跪在地上。
兩把長戟交叉架在我的脖子上,將我死死按住。
“裴知珩!你敢!”我目眥欲裂地看著他。
裴知珩冷哼一聲。
“在這個軍營裏,我才是主帥。”
他拔出佩劍,直接走向踏雪。
踏雪似乎察覺到了危險,長嘶一聲,人立而起想要反抗。
但在幾個侍衛的拽拉下,它根本無法掙脫。
裴知珩手起劍落。
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地上的黃土。
踏雪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動靜。
那雙大眼睛死死地盯著我,逐漸失去了光彩。
“不——”
我的聲音卡在喉嚨裏,變成了絕望的嘶啞。
洛心柔歡呼雀躍起來。
“哇!好多血呀,知珩哥哥好厲害!寶寶終於有肉吃了!”
那刺眼的鮮血,讓我恍惚間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烽火台上,我被強迫赤足跳舞,腳底被瓷片紮得血肉模糊。
鮮血也是這樣流了一地。
裴知珩收起劍,走到我麵前。
“薑胡姬,你看清楚了,這就是不服從軍令的下場。”
“這馬肉,夥房做好了會給你送一份,也算我沒虧待你。”
我抬起頭,死死地盯著他。
沒有憤怒,沒有歇斯底裏。
隻有一片極寒的冰冷。
那一刻,我心裏的某根線徹底斷了。
裴知珩,這個我曾經拚命想要保護的男人,從現在起,隻是一個死人。
我垂下眼簾,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起伏。
“多謝主帥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