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刑的條凳搬到了點將台上。
軍棍打在背上,發出一聲聲悶響。
前世我為了震懾軍心,親手打爛了洛心柔的後背,裴知珩記恨了我一輩子。
如今這軍棍落在我自己身上,我反而覺得無比清醒。
三十棍打完,我連哼都沒哼一聲。
額頭上的冷汗浸透了碎發,我撐著地麵站起身,拒絕了張猛的攙扶。
裴知珩摟著洛心柔站在不遠處的高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這三十軍棍隻是小懲大誡。”
“三日內若是籌不到糧,我決不輕饒。”
洛心柔捂著胸口,嬌滴滴地接腔。
“知珩哥哥,你看她眼神好可怕喔,寶寶晚上會做噩夢的。”
裴知珩立刻低聲哄她。
“別怕,有哥哥在,誰也傷不了你。”
我沒理會這對狗男女,一瘸一拐地走回了自己的營帳。
三天籌糧?
簡直癡人說夢。
我拿出醫藥箱,咬著牙給自己後背的傷口上藥。
城外戰鼓聲震天響,敵軍又開始叫陣了。
沉重的撞木一下下砸在城門上,連地皮都在發抖。
我穿上鎧甲,不顧傷痛趕往城牆。
剛走上城樓,就看到荒唐至極的一幕。
城牆上僅剩的一堆用來防守的滾木和礌石,被堆在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垛口後。
幾個士兵正滿頭大汗地用繩子將兩根粗壯的滾木綁在一起,試圖做成一個蹺蹺板的形狀。
洛心柔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吃著裴知珩剝好的幹果。
“你們動作快點嘛,寶寶坐得腰都酸了。”
“那個石頭再墊高一點,不然蹺起來不夠刺激呀。”
我頭皮一陣發麻,快步走過去。
“住手!這些是防守用的軍用物資,誰允許你們私自挪用的?”
正在幹活的士兵嚇了一跳,連忙停下手中的動作。
裴知珩從一旁走過來,眉頭緊鎖。
“是我下令的。”
“你來幹什麼?不在營帳裏反省,又跑出來惹是生非。”
我指著那些滾木。
“外頭敵軍在撞城門!你把防守的物資拿來給她做玩具?”
裴知珩冷下臉來。
“敵軍今天隻是試探,撞不破城門的。”
“柔柔這幾天受了驚嚇,心情不好,我做個蹺蹺板哄哄她怎麼了?”
他理直氣壯得仿佛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薑胡姬,你不要總是把事情說得那麼嚴重。打仗也是要講究勞逸結合的。”
我氣極反笑。
前世死守城門時,這每一根滾木都砸退了無數攀城的敵軍,是用命換來的屏障。
現在竟然成了哄她開心的玩具。
張猛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主帥,薑副帥說得對,城防物資不能動啊。”
裴知珩一腳踹在張猛膝蓋上。
“本帥做事,輪得到你來多嘴?”
“你既然這麼閑,就去城牆最前麵頂著!”
張猛被踹得踉蹌後退,臉色鐵青,卻隻能咬牙應了一聲是。
洛心柔咯咯地笑了起來。
“知珩哥哥好威風呀,寶寶最崇拜你了。”
她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我麵前,故意挺了挺胸脯。
“薑姐姐,你是不是嫉妒知珩哥哥對我好呀?”
“女孩子太凶巴巴是會沒人要的哦,你看你,背後全是血,好醜呀。”
我看著她那張天真無邪的臉,隻覺得一陣惡寒。
城下的撞擊聲越來越密集,甚至能聽到敵軍攀爬雲梯的喊殺聲。
我深吸一口氣。
“裴知珩,這城你若是不想守了,就直說。”
“別拿三萬弟兄的命給這個作精陪葬。”
這句話戳中了裴知珩的痛處,他最恨別人質疑他的權威。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抵在我的脖子上。
“薑胡姬!你再敢對柔柔出言不遜,我現在就殺了你!”
劍刃劃破了我的皮膚,滲出一絲鮮血。
洛心柔嚇得捂住眼睛尖叫。
“呀!流血了流血了,知珩哥哥快把劍放下,寶寶見不得血!”
裴知珩立刻收回劍,惡狠狠地瞪著我。
“滾回你的營帳去籌糧!這裏用不著你!”
我看著他,冷冷地笑了。
好,我不管了。
這爛攤子,你自己收拾吧。
我轉身走下城牆,順手攔住了幾個正要去搬運石塊的親衛。
“都跟我走,別在這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