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牆破了。
斷糧的第十天,敵軍終於發起了總攻。
守軍餓得連弓弦都拉不開,城頭防線一觸即潰。
裴知珩驚慌失措地下令收縮防線。
“退!全部退入內城!”
他甚至都沒等外城的兄弟們撤回來,就拉著洛心柔往內城跑去。
我和張猛帶著剩下的幾百個殘兵,被死死堵在了外城。
沉重的內城門在我們眼前轟然關閉。
門縫裏傳出裴知珩冷酷的聲音。
“薑胡姬,你是將軍之女,理應戰死沙場保家衛國。”
“柔柔受不得驚嚇,內城就留給她歇息了。你帶人在外麵死守,務必撐住!”
“若是放一個敵軍進來驚擾了柔柔,我拿你是問!”
門栓落下的沉悶聲響,徹底掐斷了我們最後的退路。
張猛紅著眼眶,破口大罵。
“畜生!他這是要拿我們當肉盾啊!”
敵軍如潮水般湧入外城,黑壓壓的一片。
慘烈的白刃戰瞬間爆發。
我揮舞著長劍,機械地砍殺著衝上來的敵人。
鮮血糊滿了我的眼睛,身上不知道添了多少道傷口。
“殺!”
我嘶啞著喉嚨,一劍刺穿了一個敵軍的胸膛。
但敵人太多了。
一個拿大斧的敵軍將領盯上了我,怒吼著劈了過來。
我本能地舉劍格擋。
“鐺”的一聲巨響,我手裏的劍被震飛,虎口被震得裂開。
敵將獰笑一聲,手中的長槍如毒蛇般刺向我的心窩。
我閉上眼,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結束了嗎?重來一世,還是擺脫不了這憋屈的命運嗎?
就在長槍即將刺穿鎧甲的瞬間。
“嗖——”
一聲銳利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一支帶著黑色尾羽的玄鐵重箭,從極遠處呼嘯而來。
它精準無比地貫穿了那個敵將的咽喉。
巨大的衝擊力帶著敵將的屍體倒飛出去,重重地釘在城牆上。
我猛地睜開眼。
隆隆的馬蹄聲仿佛從地底傳來,整個大地都在顫抖。
城外,一麵巨大的黑色戰旗撕裂了晨霧。
旗幟上,繡著一隻張牙舞爪的銀色蒼狼。
是鎮北軍!
數千重甲騎兵如一柄鋒利的黑色尖刀,從敵軍的側翼狠狠切入。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為首的一將,騎著一匹神駿的黑馬,身披玄色暗紋戰甲,手持一杆長戟。
他單騎衝破了敵軍的陣型,如入無人之境。
他策馬衝到我麵前,猛地勒住韁繩。
黑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
那人翻身下馬,一把將搖搖欲墜的我扯進懷裏。
堅硬的冷鐵貼著我的側臉,帶著濃烈的血腥氣和風雪的清冽。
“薑胡姬,本王來遲了。”
低沉沙啞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抬頭,對上了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是謝逾。
大周唯一的異姓王,鎮北軍的最高統帥,也是天下人眼中殘暴冷血的活閻王。
前世,正是他率軍解了這圍城之困。
可那是七天之後的事情了。
這一世,他提前趕到了。
他垂眸看著我滿身的血汙,眼神瞬間冷凝成冰。
“誰把你弄成這樣的?”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內城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緩緩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