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安秋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雨越下越大,像是天被人捅了個窟窿。
她想向路人求助,卻都避她如蛇蠍。
沒辦法她隻能硬著頭皮繼續走,鞋子早就濕透了,腳趾從一開始的冷到發麻,到後來徹底沒了知覺。
等走到家,已經是四十分鐘後了。
門開的一瞬間,她愣住了。
走廊裏,她的東西被扔了一地。
衣服散落在地上,有些已經被踩過了,留下臟兮兮的鞋印。
她的私人物品全部被堆在門口,像一堆等著被清理的垃圾。
雨水從走廊盡頭的窗戶飄進來,打濕了大半。
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散落的東西裏,有一條深藍色的針織圍巾。
那是去年冬天她花了兩個月給傅斯灼織的,他愛不釋手,捧著她傷痕累累的手指親了又親,“老婆,我很喜歡,但下次不要給我織了,我會心疼的。”
許安秋蹲下來,把圍巾撿起來,攥在手裏。
羊毛浸了水,沉甸甸的,像塊破布。
傅斯灼看著滿身狼狽的許安秋,眉頭皺了一下,胸口莫名有種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
他說不上來,隻覺得悶悶的,不太舒服。
“送去幹洗吧。”
許安秋站起身,語氣冷淡,“不用了,扔了吧。”
傅斯灼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一種莫名其妙的火氣從胸口躥上來。
“隨便你。”他的語氣冷了下來,“東西我讓人搬進次臥了,你這幾天住那間,小羽姐姐住主臥。”
說完他轉身離去。
隔天,許安秋發現客廳的茶幾上擺著一束鮮花。
她從來不在家裏擺花,因為她花粉過敏,雖然不算嚴重,但鼻子會不舒服。
這些變化都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可是許安秋注意到了每一個細節。
因為這間屋子裏的一切,是她用了三年時間一點一點布置起來的。
沙發上的靠墊是她挑的,窗簾是她選的,餐桌上的桌布是她跑了三個家居店才找到的顏色。
這間屋子裏的每一個角落都留著她的痕跡,而現在,那些痕跡正在被另一個人不動聲色地覆蓋。
晚上吃飯時,傅斯灼注意到茶幾上擺著的相框。
裏麵是他們的結婚照,領證那天在民政局門口拍的,兩個人站在一起,中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表情都很平淡。
傅斯灼拿起那個相框,端詳了兩秒,皺了皺眉。
“這是你?”他看向許安秋,又看了看照片裏的自己,語氣裏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嫌棄,“我怎麼是這個樣子的?”
沈小羽湊過來看了一眼,笑著說,“挺般配的呀。”
“般配什麼呀,”傅斯灼把相框隨手扣在了茶幾上,“一臉苦相,跟誰欠他錢似的,這場婚姻肯定是她一廂情願。”
一廂情願,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把利劍捅入她的胸口,鮮血淋漓。
許安秋洗完澡出來,就看見沈小羽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塊玉佩。
她一眼便認出這是她母親的遺物。
她母親去世那年她十二歲,父親再婚後,繼母對她百般挑剔,她唯一藏起來的,就是這塊玉佩。
“你在幹什麼?還給我!”
沈小羽把玉佩在手裏轉了個圈,嘴角微微勾起,“許安秋,其實我挺同情你的,嫁給他三年,以為自己被愛了,結果卻是個騙局。”
“他娶你,不過是因為他不能和我在一起,家裏又逼得緊,而你聽話,好控製,更重要的是你是個聾子,他就算對你再差,你也不敢走,因為你走了,就再也沒人要了。”
許安秋的眼眶紅了,她伸手去搶那塊玉佩,“你閉嘴,還給我!”
沈小羽往後一退,然後她的手指一鬆。
玉佩從她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
許安秋的目光落在地上。
那塊玉碎成了三瓣,裂口處泛著慘白的光,紅繩孤零零地躺在一旁。
她腦子裏那根弦,斷了。
許安秋用盡全身力氣推向沈小羽。
“啊!”
沈小羽往後踉蹌了好幾步,後腰撞上沙發扶手,整個人翻了過去,重重摔在地上。
幾乎是同一秒,走廊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傅斯灼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沈小羽捂著肩膀,眼淚正順著臉頰往下淌,而許安秋推人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你瘋了嗎?”
他猛地抬手,一掌推在許安秋肩頭。
許安秋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過來,腳下根本站不住,整個人往後飛出去。
後腦勺狠狠撞上了牆壁,發出一聲沉悶的響,眼前一黑,耳朵裏炸開一陣尖銳的嗡鳴。
助聽器從她右耳滑落,掉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出去小半米遠。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那種令人發瘋的低頻嗡鳴,從耳朵灌進腦子,震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傅斯灼彎下腰,將沈小羽一把打橫抱起。
他抱起她的時候,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
哢嚓,一聲脆響。
是許安秋的助聽器。
看著他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