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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鞭抽下，沈歸寧終於昏死過去，軟軟地從刑凳上滑落。

“陛下，娘娘暈過去了。”侍衛遲疑。

蕭執盯著她慘白的臉，喉結滾動，剛要開口，柳依依忽然“哎呀”一聲，扶住額頭：“陛下，民女頭暈。”

蕭執立刻轉身，將柳依依打橫抱起，頭也不回地往摘星閣去。

“陛下，皇後娘娘這傷再拖，怕是要留疤啊！”趕來的老太醫跪地急呼。

蕭執腳步微頓，側過半張臉，聲音淡漠：

“留疤便留疤，她又不靠臉吃飯。”

話音落下，他抱著柳依依，消失在廊角。

是夜，永寧殿燈火昏黃。

阿蕪哭著給沈歸寧上藥，紗布一層層裹住翻卷的皮肉。

沈歸寧在劇痛中醒來，眼神渙散，她喃喃出聲，聲音很輕：“阿蕪，還有幾天？”

“娘娘，欽天監說七星連珠還有十五日。”

摘星閣竣工那夜，蕭執大宴後宮。

沈歸寧後背的鞭傷尚未結痂，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刮骨頭。

阿蕪扶著她，低聲勸：“娘娘，您傷成這樣，不去也罷......”

“不去？”沈歸寧笑了笑，眼底一片沉寂，“蕭執正找不到理由把我關禁閉，到時候連這永寧殿都出不去，還怎麼回家？”

摘星閣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蕭執坐在主位，柳依依一身正紅宮裝坐在他身側。

那顏色，是皇後才能穿的。

滿座嬪妃臉色鐵青，卻無人敢言。

蕭執舉杯，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柳依依身上：“依依終於答應入宮，朕心甚慰，即日起，封柳氏為貴妃，賜住摘星閣。”

柳依依起身，卻沒謝恩。

她撫上小腹，聲音輕軟，卻字字清晰：“陛下，民女答應入宮，是有條件的。”

“說。”

“一個月前那夜，”柳依依垂下眼睫，臉頰微紅，“陛下醉了，民女也醉了，如今民女腹中已有陛下的骨肉，陛下必須答應，這孩子出生後，是皇長子，民女才肯入宮。”

沈歸寧手中的酒杯“哢”地裂開一道縫。

蕭執愣了一瞬，隨即大喜，竟當眾起身，將柳依依扶起，聲音洪亮：

“好，朕答應你，依依腹中的孩子，朕的皇長子，誰都不能越過去！”

沈歸寧看著蕭執眼底的狂喜，手中的酒杯“哢”地裂開一道縫。

她第一次懷孕時，蕭執正忙著攻城，她捧著肚子在營帳裏等他三天，他回來後隻匆匆抱了她一下，說：“寧寧，等朕拿下這座城，給孩子打一副金鎖。”

她第二次懷孕，蕭執剛登基，前朝不穩，她害喜吐得昏天黑地，他來看過她一次，卻在前朝大臣的催促下匆匆離去，說：“朕晚些再來。”

第三次......那個被紅花打掉的孩子，她倒在血泊裏，蕭執隻說“沒辦法”。

他從沒有像今天這樣，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一個孩子捧成至寶。

他不是不會當父親，隻是她的孩子，不配讓他當父親。

柳依依又怯怯開口：“陛下，民女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按祖製，貴妃冊封禮上，需由皇後娘娘跪奉一盞茶，以示後宮和睦，民女不敢逾矩，隻是......隻是想讓娘娘全了這份體麵。”

蕭執目光一掃，落在沈歸寧身上：“皇後，明日冊封禮，你親自給依依奉茶。”

沈歸寧抬眸：“陛下，臣妾後背的傷......”

“不過是跪一會兒，奉盞茶，”蕭執皺眉，語氣不耐，“又不會少塊肉，依依都不計較你掌摑她的事了，你這般推三阻四，是何居心？”

滿座目光如針，紮在沈歸寧背上。

她笑了笑，指甲掐進掌心：“臣妾遵旨。”

次日冊封禮，鐘鼓齊鳴。

沈歸寧身著皇後禮服，跪在冰冷的金磚上，雙手高舉托盤，盤中是一盞滾燙的貴妃茶。

柳依依端坐受禮，遲遲不接，隻顧著與蕭執低聲笑語。

“陛下，這鳳冠好沉......”

“朕給你扶著。”蕭執俯身，竟真的伸手替她扶了扶鳳冠。

沈歸寧跪得脊背發麻，鞭傷崩裂，血順著後背的衣料滲出來，染紅了皇後的翟衣。

她眼前一陣陣發黑，小腹傳來劇烈的墜痛，她咬著牙，指尖死死扣住托盤，骨節泛白。

“娘娘，茶要涼了。”柳依依終於垂眸看她，唇角微勾，伸手來接。

指尖相觸的瞬間，柳依依“哎呀”一聲，手一翻，整盞滾燙的茶潑在沈歸寧手背上，瓷盞落地碎裂。

“娘娘！”柳依依驚呼，隨即往蕭執身後躲，“民女不是故意的，是娘娘沒端穩......”

蕭執暴怒，一腳踹在沈歸寧肩上：“連盞茶都奉不好！朕看你這皇後是做到頭了！”

沈歸寧被踹得向後仰倒，後腦磕在殿柱上，眼前炸開一片金星。

她下意識護住小腹，可身下已有一股溫熱的液體湧出，順著大腿內側流下來，染紅了裙裾。

“血......娘娘出血了！”阿蕪尖叫著撲過來。

蕭執身形一頓，剛要上前，柳依依卻忽然軟倒在他懷裏，麵色慘白：“陛下，民女肚子好疼，我的孩子......”

蕭執立刻將柳依依打橫抱起，頭也不回地往內殿衝，厲聲嘶吼：“傳太醫！若依依和孩子有半點差池，朕要你們陪葬！”

滿殿亂作一團。

沈歸寧躺在血泊裏，看著那道明黃的身影消失在廊角，連一眼都沒回頭。

老太醫顫巍巍診脈，隨即撲通跪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娘娘......娘娘已有三月身孕！此番動了胎氣，再折騰......怕是保不住了啊！”

阿蕪哭著要往外跑：“奴婢去稟報陛下！娘娘懷的是龍裔，陛下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