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蕪,”沈歸寧抓住她的手腕,氣若遊絲,眼底卻是一片死寂,“不必了。”
“娘娘,陛下若知道了......”
“他若知道,”沈歸寧手護住小腹,血還在流,她卻笑了,笑得眼眶發酸,“隻會逼我打掉,好給他的皇長子騰位置。”
她望著摘星閣的方向,那裏正在為柳依依傳太醫,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而她躺在這裏,像一具被丟棄的破布偶。
“他不會知道。”沈歸寧手撫上小腹,那裏尚且平坦,卻藏著她在這異世最後的血脈,“我要帶我的孩子回家,回真正的家。”
摘星閣的冊封禮後,蕭執再沒來過。
聽說柳依依的胎像不穩,他整日陪著。
聽說他大赦天下,為皇長子祈福。
聽說他忘了永寧殿裏還有一個皇後,忘了她後背的傷,忘了那日地上的血。
沈歸寧關上窗,開始收拾行囊。
她等了五年,這五年像一場醒不來的噩夢,如今終於要到頭了。
七天後,子時三刻,欽天監正使冒死傳信:七星連珠,天門將開於摘星台頂,那是全宮最高處,也是離星辰最近的地方。
沈歸寧換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將包袱係緊,貼著牆根往摘星台去。
夜風很涼,她下意識護住小腹,低聲喃喃:“別怕,娘在,過了今夜,我們就到家了。”
摘星台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沈歸寧剛踏上最後一級台階,一道素白身影從朱柱朱柱後轉出來,笑盈盈地攔住去路。
“皇後娘娘深夜來此,是要給民女道喜嗎?”柳依依沒穿宮裝,隻披一件單薄的寢衣,發間還沾著沐浴後的水汽,“陛下剛走,說去去就回,娘娘若找他,不如進來等?”
沈歸寧不想糾纏,側身要走:“讓開。”
“娘娘急什麼?”柳依依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甲掐進她尚未愈合的鞭傷裏,“陛下說,娘娘占著皇後之位,太久了。”
沈歸寧疼得眉心一蹙,猛地抽手。
柳依依卻順勢向後一仰,從背後狠狠推了她一把。
沈歸寧從高高的台階上滾落,額頭重重撞在底層的石獅上,鈍響一聲,血流瞬間糊了滿臉。
她趴在地上,眼前一片猩紅,耳朵裏嗡嗡作響,下腹傳來一陣劇烈的墜痛。
“來人啊,皇後娘娘要殺我。”柳依依站在台階頂端,聲音尖利,帶著哭腔。
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沈歸寧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抬起頭,血順著額角流進眼睛,世界一片血紅。
她看見那道明黃的身影大步流星趕來,看見蕭執第一時間將台階上的柳依依護進懷裏,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檢查傷勢,聲音溫柔得刺耳:“依依,傷到沒有?”
柳依依撲進他懷裏,瑟瑟發抖:“陛下,民女好怕,娘娘她......”
蕭執這才轉頭,看見滿頭是血的沈歸寧,第一反應不是驚愕,而是暴怒。
他摟著柳依依,厲聲斥道:“沈歸寧,你瘋了不成,深夜闖入摘星閣,還要對依依動手!”
沈歸寧撐著地麵,一寸一寸爬起來。
血從下巴滴在舊T恤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她看著蕭執,忽然平靜得可怕。
“蕭執,”她開口,聲音很輕,“我要走了。”
蕭執冷笑,摟緊懷裏受驚的柳依依,眼底是掌控一切的傲慢:
“你又能去哪?這天下都是朕的,你這輩子,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沈歸寧,你哪也去不了。”
沈歸寧笑了。
她手護著小腹,一步步後退,退向摘星台的最高處。
“這次,”她看著他,一字一頓,“你真的找不到我了。”
她轉身,衝向台頂。
子時正,夜空驟然撕裂,七顆星辰連成一線,一道刺目的光縫在穹頂炸開。
沈歸寧縱身躍入那道光中。
阿蕪痛哭:“陛下,娘娘她懷了您的孩子,已經四個月了。娘娘說,您不要的孩子,她要。她帶您的孩子......回家了。”
阿蕪抬頭,眼眶通紅,“娘娘還留了一句話。”
“她說,蕭執,這皇後之位,我還給你了。這輩子,下輩子,我們都別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