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位太太,要不......還是讓我看看吧?這孩子臉色不對勁啊。”
一個穿著保潔工作服的阿姨,端著水盆路過,看著我灰敗得嚇人的臉,大著膽子勸了一句。
她放下水盆,顫巍巍地想伸出手來探我的鼻息。
“滾開!”
媽媽一把將保潔阿姨推了個踉蹌,水盆翻倒在地,汙水濺了她一身。
“出事了我負責,用不著你在這假好心!”
媽媽嫌惡地瞪著阿姨。
“她就是個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白眼狼,不給她點教訓,她永遠不知道錯!”
為了證明自己的懲罰是多麼理直氣壯,也為了徹底打消周圍人多管閑事的念頭,媽媽故意清了清嗓子。
“年年,走!”
“你這周減重表現最好,媽媽帶你去吃你最愛的那家海鮮自助餐,隨便吃!”
妹妹立刻破涕為笑,歡呼雀雀。
“好耶,謝謝媽媽!”
她得意洋洋地瞥了地上一動不動的我一眼。
“那姐姐不起來,我就不客氣啦。”
“我把姐姐的那份三文魚也全都吃光光哦!”
“吃,想吃多少吃多少!這是你應得的獎勵!”
媽媽寵溺地摸了摸妹妹的頭。
隨即,她像是看到了什麼礙眼的東西一樣,皺著眉看向躺在過道中央的我。
“躺在這兒,擋著別人的路,像什麼樣子。”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的舉動。
她彎下腰,拽住了我的腳踝,硬生生把我拖到了健身房最裏麵的一個角落裏。
那裏堆滿了廢棄的跑步機零件和生了鏽的杠鈴片。
陰暗又布滿灰塵。
我的後腦勺在粗糙的地板上摩擦著,發出“沙沙“的聲響。
然後媽媽拍了拍手上的灰,帶著妹妹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你就在這兒好好反省!”
“什麼時候想通了,知道錯了,再自己滾回家!”
她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冰冷又決絕。
健身房裏的人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又看看角落裏生死不知的我,竊竊私語。
卻再也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半步。
很快,到了午休時間。
健身房裏的人漸漸散去,燈光一盞盞暗了下來。
巨大的空間裏,隻剩下我孤零零地躺在那個陰暗的角落裏。
空氣中,血腥味和灰塵的味道混雜在一起。
幾隻蒼蠅聞到了血腥味,嗡嗡地飛了過來,大膽地停在了我的眼球上,試圖吸食那裏的液體。
我飄在半空,想揮手趕走它們,卻連一絲微風都帶不起來。
無力又可悲。
我想起昨天是媽媽的生日,我用自己攢了很久的零花錢,偷偷去商場給她買了一條真絲絲巾。
我幻想著,她收到禮物時,會對我露出笑容。
哪怕隻有一秒鐘。
結果,昨晚,她看著我的體重,連絲巾的包裝都沒拆,就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胖子沒有資格關心別人。”
我蜷縮在半空,看著角落裏那個可憐的自己,忽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釋然。
媽媽,我再也不需要你的笑容了。
妹妹挽著媽媽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出健身房。
“媽媽,我們真的不管姐姐了嗎?”
媽媽冷哼一聲。
“讓她長長記性,餓了自己就知道滾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