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時月在出租屋裏待了三天,反複用左手把那些混著骨灰的泥土從塑料袋裏倒出來,再裝回去。
路也推門進來的時候,那些灰白色的土正從她指縫間漏下來,他臉色複雜。
“我給叔叔辦了一場追思會十點開始。”
秦時月麵色一緊。
“我沒同意辦追思會。”
“叔叔生前沒享受好的,死了不能這麼草率。”
秦時月嘲諷的勾起嘴角,“那怪誰?他的女婿堂堂第一豪門要假裝成保鏢,他怎麼享受好的?”
路也神色一冷,“車在樓下,你必須去,不然別人還真以為是我和明曦心虛。”
這怕才是重點吧!
秦時月被保鏢送進追思會的大廳,所有人頓時竊竊私語。
“就是她?訛紀家那個?”
“何止訛錢,聽說還往紀小姐身上潑臟水,說人家撞死了她爸。”
“屍檢報告都出了,心臟病。這女的瘋了。”
秦時月的左手攥成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路也哥——”
秦時月的手指一個用力,手頓時劃出了更多血。
紀明曦妝容精致,眼眶卻泛紅。
“她來幹什麼?”秦時月的聲音發緊。
“明曦說來送叔叔一程。”路也皺眉。
秦時月沒有看路也。她盯著紀明曦那張無辜的臉。
“你讓她滾。”
大廳頓時安靜了。
路也的表情沉下來:“時月,別鬧。”
紀明曦的眼眶更紅了:“秦醫生,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但是叔叔走了,我真的很難過。我想親口跟叔叔說一聲對不起。”
“你不配。”秦時月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紀明曦沒有等她再說什麼,轉身走到遺像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叔叔,雖然您走的原因和我沒有關係,但是您走了,我還是很難過。您放心,秦醫生會給我做手術,我會好好活著的。
秦時月左手伸出去,想抓住紀明曦的肩膀,想把她從父親的遺像前拽開。但路也反應更快,將她整個人往後拉,秦時月的身體頓時失去平衡,腳下絆到了花籃的竹架。
“嘩啦——”
花白菊花散了一地,秦時月她的膝蓋磕在大理石地麵上,劇痛從骨頭縫裏往上竄。
紀明曦詫異的回頭看,看見她的狼狽模樣,在看不見的地方立馬扯上供桌的桌布。
“不!”
父親的遺像朝著她倒下來,砸在了她的頭上,立馬砸出了血窟窿!
秦時月被砸得頭暈目眩,整個大廳靜了三秒。
然後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瘋了吧?把自己父親的遺像都給砸了。”
“這女的腦子真的有問題。”
“路總找的什麼人啊,這也太晦氣了。”
秦時月使勁甩頭,血水模糊了她一臉。
“爸,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聲音在發抖,沒有一個人蹲下來幫她。
紀明曦被路也護在身後,兩隻手捂著嘴,眼睛瞪得很大。
“路也哥,她是不是瘋了......我好害怕......”
路也的目光從秦時月身上掃過。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來人,把這裏收拾一下。”
他對旁邊的工作人員說,“把秦醫生送去看看醫生。”
兩個保鏢上前,一人一邊,把秦時月從地上架起來。
她的左手還攥著遺像的碎片,玻璃紮得更深了,血順著相框往下滴。
“放開我!”秦時月掙紮,“把我爸的相框......”
“夠了。你在這裏鬧,對得起你爸嗎?”
“路也,是紀明曦砸的我爸的遺像!”
“明曦是來鞠躬的。”路也打斷她,一字一句,“你在這裏摔東西、砸遺像,你說你到底想幹什麼?”
秦時月的喉嚨像被人掐住了,所有人都看著她。
紀明曦從路也身後探出頭來。
“秦醫生,你手流血了......要不要叫醫生?”
秦時月看著紀明曦。那張臉上寫滿了關切。
“不用。”秦時月聽見自己說。
路也揮了揮手。保鏢架著秦時月往外走。
“真可憐。”
“可憐什麼?自己作的。”
“路總真是仁至義盡了,給她爸辦這麼體麵的追思會,她還砸場子。”
聲音追著她,一直到大門外。
秦時月被扔在殯儀館門口的台階上。雨已經停了,地上全是水窪。她的膝蓋破了,手指在流血,左手裏還攥著那片碎掉的玻璃,上麵沾著她父親照片的一角。
她用玻璃片把那小塊照片挑出來——一隻眼睛,半張嘴,笑容還掛在臉上。
秦時月把那小塊照片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我真是瘋了。”她對自己說。
“爸,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