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紀明曦手術還有五天的時候,秦時月終於等到了賓夕法尼亞大學的郵件。
導師說,通過最新的神經修複方案預測她的手恢複可能性,隻要能在一周內趕到,就有0%恢複可能。”
她還有五成的機會!
秦時月立馬收拾東西,買了機票準備離開。
正當顯示還有四十分鐘就可以登機的時候,廣播突然響起:“秦時月女士,請到B23登機口,有人找。”
她以為是導師派來接她的人。
走過去的那一刻,她看到了路也,他身後站著四個保鏢。他手裏拿著她的護照和登機牌。
“回家。”路也的聲音很平。
“我不回去。”
“明曦的手術在後天。你必須做。”
秦時月把右手伸到他麵前。
手指腫脹發紫,手背上密密麻麻的疤痕。
“你看清楚。這隻手,還能做手術嗎?”
路也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瞳孔閃過地震,
秦時月以為他終於要看到了。
路也卻移開視線:“我查過了你的手隻是有些疤痕,不影響做手術。”
秦時月的血一下子涼了。
她根本沒有就診過,他查的什麼記錄?他根本隻需要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
“明曦的命不是兒戲。”路也抬頭看著她,“你必須做。隻有你能做。”
“路也,你瘋了嗎?用這隻手做納米級神經吻合術?那是送紀明曦去死!”
“那是我的事。”
他揮了揮手。保鏢上前,架住她的胳膊。
秦時月拚命掙紮,吸引了一路人的目光。
她被關進了她和路也一起買的房子,嚴加看管,路也和保鏢24小時守著。
秦時月對著門口吼了一夜,她聲音都啞了,可路也鐵了心不開門。
直到淩晨兩點,紀明曦給路也打電話說做了噩夢,紀明曦一直哭哭啼啼,路也想也不想的趕了過去。
秦時月見狀,她立馬把床單和被罩撕成條,係在一起,淋上酒精。
她用打火機點燃了布條的末端,火苗竄起來的時候,她用力把燃燒的布條從窗戶的縫隙塞出去。
樓下傳來驚呼:“著火了!快救火!”
保鏢們衝上樓,有人砸門,有人打電話叫消防。
秦時月趁亂砸碎了另一扇窗戶,她側著身子擠出去,直接從二樓跳下去。
一落地,她的骨頭一下子就碎掉了,劇痛從腳踝一直竄到腰,她整個人摔在地上,爬不起來。
但她沒有停。
她用左手撐住地麵,拖著左腿,一點一點往小區的圍牆移動。
身後是救火的聲音、保鏢的對講機聲、有人喊秦醫生不見了。她爬過碎石,爬過花壇,指甲嵌進泥土裏,手指磨出了血。
她爬了整整二十分鐘。
血從右手的傷口滲出來,在路麵上拖出一條暗紅色的線。
她攔截了一輛車。
一路行駛到了碼頭。
她的臨時身份信息是提前買好了去美國的貨輪,三天後從公海轉乘郵輪。
她的手機響個不停,全是路也的。
“秦時月,你在哪,你的護照都在我這兒別想跑!”
“你跑不掉的。”
“明曦後天手術,你必須回來。”
她把手機卡抽出來,掰成兩截,扔進了候船廳外麵的水溝裏。
兩截碎片沉下去,屏幕的光滅了。
東邊的天空開始發白。
秦時月扶著欄杆,單腿跳了兩步,停下來。她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那條從醫院到出租屋,從出租屋到機場,從機場回到出租屋,再從出租屋到碼頭的那條路。
那條路上,她失去了父親,失去了右手,失去了尊嚴,失去了最後一絲以為被愛過的錯覺。
“路也,你再也找不到我了。”
她轉過身,朝太陽升起的方向,一步一步跳去。
貨輪的汽笛響了。
秦時月坐在甲板的角落裏,看著岸上的燈光一點一點變小。風很大,吹得她的頭發糊了一臉,她沒有撥開。
她用左手把最後一撮骨灰從口袋裏掏出來。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已經被血浸透了,結成一小塊暗紅色的硬塊。
她把那塊東西貼在胸口。
“爸,我們走了。”
身後,碼頭的方向傳來汽車急刹的聲音。有人在大喊,有手電筒的光柱在晃動。
秦時月沒有回頭。
海麵上,太陽正在升起。金色的光鋪滿了整片海,像一條通往什麼地方的路。
秦時月閉上眼。
她終於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