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可就算這樣，我也依然紋絲不動，像在故意跟他唱反調。

陸遠舟的臉開始泛紅。

不是喝酒上頭的那種紅，是氣的。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骨咬得死緊。

他的聲音在發抖：

“蘇晚，為了逃酒，你竟然跟我來這套？”

“就幾滴酒而已，你能不能別這麼矯情？”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我。

我是陸遠舟帶進這個城市的。

二十二歲那年，我拖著行李箱從火車站出來，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陸遠舟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人。

他知道我酒精過敏，第一次約會就記住了。

他知道我爸是酒鬼，從來不在我麵前喝醉，喝多了就自己去睡沙發。

他說：“蘇晚，以後你的酒我都替你擋。”

他說這話的時候是認真的。

眼睛很亮，手心很熱，攥著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攥過去。

可升了副總之後，之前的他就消失了。

他是公司的高管。

說不再是我一個人的老公，不能以權謀私。

所以他把本該屬於我的年度評優，給了第二名的林思琪。

更是為了避嫌，他讓我這個酒精過敏的人，硬生生坐上年中酒局的酒桌。

而現在，他又說我是裝模作樣。

可是老公，我沒有裝柔弱，我是真的死了。

林思琪又湊過來了，拽住我的手使勁往上拉。

“蘇姐，你還是起來把剩下的這杯酒喝完吧，沒剩多少了。”

可我的屍體已經變得無比沉重。

她根本拉不起來，反而連帶著讓自己踉蹌了幾下，最後失重摔了一跤。

我的屍體被拉到一半，後腦勺再次磕到地上。

林思琪摔蒙了，立馬控訴道：

“蘇姐，你這就不講理了，我好心拉你起來，你憑什麼給我甩臉子啊？”

她抹了一把眼淚，聲音更委屈了：

“陸總多不容易你知道嗎？當個副總，多少人盯著，多少人等著看他出錯。你就不能體諒體諒他？非要在這給他添亂？”

“我要是有你這種福氣，嫁個這麼好的老公，我高興都來不及。你倒好，還在這鬧。”

陸遠舟走過去，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她身上的灰。

“你先起來，跟你沒關係。”

然後他轉向我，目光從我身上掃過。

“蘇晚，你就這麼想和我對著幹？”

“既然你要裝死，今天我就把你踹醒，看看你還能裝到什麼時候？”

他抬起腳，狠狠踹在我的腰側。

我的身體往旁邊滑了半米，像被人推了一下。

我飄在上麵，看著他一下一下踹下去。

隻覺得陌生又心痛。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有一次我喝了一口同事遞來的雞尾酒，嘴唇剛腫起來，他抱著我衝進醫院急診。他跑得比擔架車還快，在走廊裏吼醫生，聲音大得整個急診室都安靜了。然後他坐在病床邊，紅著眼眶罵我：“蘇晚你傻不傻？別人給你喝你就喝？你不要命了？”罵完之後，他把我的手攥在掌心裏，攥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的手還是那個姿勢，手指都沒鬆開過。

可現在他站在我身體旁邊，臉上的表情跟那時候完全不一樣。那時候是怕。現在是厭。那時候是“你不能出事”，現在是“你怎麼還不起來”。

周圍圍了很多人。

“你看，我說是裝的吧。真要不行了，她老公能這麼踹？”

“就是，仗著自己老公是副總，想搞特殊唄。”

“三杯酒而已，至於鬧成這樣嗎？”

運營總監劉建國擠進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我，又看了一眼陸遠舟，皺了皺眉。

“陸總，差不多行了。這麼多人看著呢，有話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