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送走牛翠花,我立刻衝進媽屋裏翻箱倒櫃。
在一個破舊的木箱底,我發現了一個布包。
我手抖得厲害,拆開,裏麵全是她跟村長牛大強的通信。
原來,八年前,冰箱廠名額不是沒有。
是媽把我那張紙給了村長,換他閨女進城。
爸躺在床上等死那會兒,她早跟牛大強勾上了。
給小妹治病的錢,給她調養的藥費,其實都是給牛大強看病。
得腦炎的也不是小妹,而是牛翠花。
她口口聲聲要給小妹存嫁妝,其實,是幫牛翠花存。
字裏行間,她格外熱乎:
【強子,你閨女就是我閨女,她的嫁妝包在我身上,不就是每月200塊錢嗎,小意思。】
又寫:【強子,你現在可是鎮長了,就配住更好的房子,錢算啥,你開心我就開心。】
我蹲在地上,信紙攥成一團。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洇開那些字。
八年。
我在城裏啃饅頭、睡門板、三天三夜不闔眼。
人家不幹的活我幹,人家不加的班我加。
暈在車間裏,灌碗糖水接著織。
結果呢?
我辛辛苦苦在外不要命的努力,結果,都是給他人做了嫁衣。
多年的委屈,心酸一股腦全部湧上來,眼淚啪啪狂掉。
我騰地站起來,要去找她對質,要找牛大強要錢,要把這些信貼滿全村
我還想把他們的奸情公布於眾,我要給去世的爸爸一個交代。
邁出門檻那步,我站住了。
越是這樣,越要冷靜。
不能莽。得找人。得想好。
我轉身跑出去。
等再回來,天擦黑了。
院門口站著個人。
是我妹。
她扛著鋤頭,一身土,臉上曬得黑紅。
先是一愣,接著彎腰脫下沾滿泥土的鞋就朝我扔過來:
“你還知道回來?周曉霞,這個家根本就不歡迎你!”
我定定看著一身泥土,曬得不成人樣的妹妹,顫抖著聲音:
“你,你不是在上學嗎?”
“上學?”她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我哪兒有你那麼好命,爸爸在的時候有學上,爸爸走了,有班上。”
聽到她毫不留情的挖苦,我的心揪在一起:
“妹,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
周曉蘭把鋤頭往地上狠狠扔去,憤怒地打斷我:
“別喊我妹,我沒你這樣的姐!”
她伸出滿是血泡和老繭的手,眼裏全是對我的怨恨和責怪:
“自從你進城我早早輟學,每天早出晚歸下地幹農活。”
“你一走了之,知道我跟媽媽過的什麼日子嗎?為了養活這個家,她天天出去撿破爛,我天天下地喂豬,沒過過一天舒心的日子。”
“都是你害的,你還有臉回來,趕緊給我滾!”
周圍的鄰居聽到爭吵紛紛跑出來,把我們家圍得水泄不通。
知道消息的媽媽匆匆趕回來,看到家門口這麼多人看熱鬧,立刻把我們往屋裏拉:
“哎呀,有啥話回去說,讓別人看什麼笑話!”
妹妹不忿地甩開她的手,指著我的鼻子憤怒大罵:
“媽,你就是太心善了,才讓她薄情寡義,得寸進尺!”
“我們就要在外麵說,讓街坊鄰居都看看,她周曉霞到底是個什麼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