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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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臉色忽變，又擠出那副為難的樣子：

“曉蘭，你姐姐雖然不好，但畢竟是你親姐，別讓她難做。”

妹妹喊起來：

“媽，你是老糊塗了嗎？她在城裏吃香喝辣，把我們丟在村裏不聞不問，她眼裏根本就沒有我們，你怎麼還在為她著想？”

人群裏有人嘖嘖出聲，有人指指點點。

我站在那兒，挨著那些唾沫星子，看著我媽。

“媽，妹妹說的都是真的嗎？”

她眼神閃躲，別過臉去。

這時，領居大嬸衝我高喊：

“你眼瞎啊，看看你妹，你媽穿的啥，再看看你穿的啥，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周曉蘭說的都是實話，你媽每天出去撿垃圾，你妹也是吃百家飯長大的。你倒好，城裏待舒坦了，幾年不回來！”

聽到有人幫腔，剛才還畏畏縮縮的媽媽挺起腰板：

“曉霞，家裏有些情況我沒跟你說，也是怕你在外壓力太大......”

妹妹扯了她一下：

“媽，跟她廢什麼話，她多少年都不回來，眼裏根本就沒有我們！”

“眼裏沒有你們？”我看著妹妹那張曬脫皮的臉：

“你知道爸走的時候，家裏因為治病欠了多少錢嗎？”

她一愣。

“150.52。”我說，“你以為是誰還的？是我！”

“每年我都寄了錢、寄了布票、糧票回來！”

“不可能！你說慌！”妹妹尖叫著，“媽跟我說，那些布票都是村裏人可憐我們，送我們的。”

我冷冷看著媽媽：

“村裏人送的？好啊，你當眾指出來，布票和糧票是誰送的？”

媽媽環視一圈，嘴巴嚅囁幾下，沒有吭聲。

妹妹沒有發現異常，反而往她身邊靠了靠：

“看見了嗎？周曉霞，媽到現在都在維護你的體麵，不願意戳穿你的謊言。”

“可你呢？當了城裏人就瞧不起我們鄉下人，多少年也不回來一趟。”

妹妹的話戳中了媽媽痛點，她眼睛一酸，老淚縱橫。

她拉著妹妹苦苦哀求：

“別說了，曉蘭，我們苦點就苦點，隻要你姐還能回來，就說明心裏還有我們。”

“你們手心手背都是媽媽的肉，別再說重話，傷了情分。”

看到媽媽傷心欲絕還在幫我說話，鄉親們各個氣憤不已：

“周曉霞，你作為家裏的老大，母親不管，妹妹不問，你就是個畜生！”

“自己家人穿得破破爛爛，你穿得齊齊整整，良心呢？”

“你這樣不孝順的人，遲早要遭天打雷劈，老天會收了你！”

我站著，聽他們罵。

罵完了，我走到媽跟前，語氣寒涼：

“你說，究竟誰才會遭天打雷劈？”

媽媽的瞳孔一陣緊縮，妹妹一把推開我：

“你瘋了嗎？你不管我們的死活就算了，還這麼詛咒親媽，果然是個白眼狼！”

我手伸進懷裏，掏出一遝紙。

彙款單。

一張一張，一百多張。

邊角磨得起毛，這些年我一張沒扔。

我把那遝紙拍在院牆上：

“我沒管你們？那你告訴我，這些錢都喂了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