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回到那個狹小的房間。
腦子裏炸開一個尖銳的聲音。
“沈白微?”
“你真替我去了?”
“你是個瘋子。”
“所以你跑了。”
“那是老娘聰明!”
“你呢?你在穿麻袋校服。”
“周翠知道你換了人嗎?”
她的聲音拔高。
“她算什麼媽?”
“從小就知道罵人。”
“我小學拿過一次獎狀,她連家長會都沒去過。”
“後來我就懶得考了。”
“反正考好了也沒人看。”
“這就是你放棄的理由?”
她不說話了。
我也沒再開口。
第二天物理課前。
陸沉帶了一個舊筆記本來。
午休時他翻開其中一頁。
上麵抄了七八個英製舊標準的換算係數。
旁邊標注了年份和出處。
全部來自一九三零到一九四零年代的工程文獻。
他在查我。
考場上,手腕傳來一陣疼。
筆尖在英語答題卡上劃出一道長線。
痛覺共享增加到了10%。
我咬著牙,填完最後幾個選項。
“江念,你做英語聽力歎什麼氣?”
趙蕾轉過頭,瞄了一眼我桌上的卷子。
“以前不都是直接睡的嗎?”
我沒理她,盯著卷子上的紅叉。
網約車、外賣投訴、人工智能。
拆開能看懂,合起來完全不知道在說什麼。
“物理考滿分,英語考89。”
趙蕾聲音拔高,半個班都聽見了。
“你這分差也太離譜了,正常人誰信啊?”
陸沉把一遝成績單拍在桌上。
“年級278名。”
“你考第幾,在這吵?”
趙蕾咬了咬嘴唇,轉回去了。
何老師走上講台,開始發物理卷子。
她走到我桌前,把卷子放下,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我低頭。
物理分數下麵,紅筆畫了一個重重的圈。
下課鈴響。
陸沉站起來,把椅子踢開。
“去天台。”
天台風很大,吹得校服嘩嘩響。
陸沉靠在生鏽的欄杆上,看著樓下操場。
“你追飛機的樣子,不像普通人。”
“什麼飛機?”
“昨天自習,外麵過軍用運輸機,全班隻有你趴在窗戶上盯著看。”
他轉過頭。
“你家有人做這行?”
“我父親。”
我看著遠處的雲。
“工程師。不在了。”
“做什麼方向?”
“發動機。”
陸沉沒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爸是空軍試飛員。”
“三年前試飛新機型,進口發動機突發故障,沒有國產替換件。”
我攥緊了欄杆。
“備份係統同一個缺陷。”
“他沒跳傘,為了把故障數據錄下來。”
“進口發動機故障。”
我重複這幾個字。
八十年過去了。
這道題還沒解完。
“我查了你寫的那些舊標準。”
陸沉從口袋裏掏出那個舊筆記本。
“190年代的英製換算係數。”
“那個年代,中國沒幾個人能接觸到那些文獻。”
我盯著那個本子,沒說話。
“我不管你是誰。”
他把本子收回口袋。
“能用那種標準做題的人,不會害人。”
晚上放學回家。
推開門,包子鋪的油煙味撲麵而來。
周翠在廚房切菜,刀剁得震天響。
“媽,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