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案板上的刀停了。
周翠轉過身看著我。
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嘴張了張,什麼也沒問。
轉身從鍋裏撈出兩個白煮蛋,重重擱在桌上。
“吃完滾去寫作業!”
“考不上二本老娘打斷你的腿!”
我拿起滾燙的雞蛋。
趙蕾的話在耳邊響......
“你割腕那天晚上,你媽在醫院走廊哭了一宿。”
抽屜裏那張“你不是江念”的紙條,到底是誰寫的?
如果是陸沉,他今天已經攤牌了。
如果不是他,暗處還有誰在盯著我?
“江念,你從哪本古董書上學的?”
化學老師用教鞭敲著黑板上的綜合題。
我站在講台上,看著自己剛寫完的最後一步。
“化學方程式寫等號的年代,已經過去八十年了。”
老師搖搖頭。
全班哄堂大笑。
趙蕾在後麵喊:“她最近什麼都奇奇怪怪的,該不會是鬼上身了吧?”
笑聲更大了。
我握著粉筆,指節發白。
趕緊擦掉等號,改成箭頭。
這比抽屜裏的紙條更危險。
舊時代的痕跡正在一點點泄漏。
回到座位,我把所有作業本翻出來,一條一條核對。
三處舊時代符號,全部改掉。
陸沉拿過我的語文卷子,指著閱讀理解。
“你文言文翻譯比標準答案準確。”
“但你不會用采分點。”
“什麼意思?”
“你把悲翻譯成哀慟,標答要悲傷地加完整主謂賓。”
他用紅筆圈出來。
“你答得更好,但得不了分。”
我懂古文,但不懂怎麼表演懂古文。
看著那篇民國報紙社論一樣的28分作文,一陣煩躁。
淩晨四點。
我坐在陽台上,拿著計算器,一個科目一個科目地算。
英語聽力能聽懂了,機場值機的邏輯,和民國坐飛機是通的。
但按目前的漲幅,高考最多635分。
清北需要690以上。
還差55分。
這55分,全是時代的斷層。
周翠推門出來上廁所,看到我坐在陽台。
“大半夜不睡覺,腦子不要了?”
罵了一句。
砰。
門關上了。
我放下計算器。
放棄全科均衡,死磕理綜和作文。
晚自習前,教室裏很吵。
陸沉的手機在桌肚裏震動。
他接起來。
電話那頭女人的聲音很急促,連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陸沉你給我聽好!”
“你報什麼誌願我管不了,但你給我發誓,不許去試飛!”
陸沉沒說話,手指捏緊手機邊緣。
“造可以,設計可以,你敢上天我打斷你的腿!”
“媽......”
“發誓!”
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發誓。”
電話掛斷。
陸沉握著手機,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
那個女人不是反對他造飛機。
是怕再失去他。
一模成績出來了。
576分。
年級第112名。
何老師把我叫到辦公室。
“江念,物理和數學進步很大。”
她遞給我成績單。
“語文和英語再提二十分,重本有戲。”
我接過成績單。
“何老師,我要考清北。”
何老師手一頓,紅筆從指縫裏滑下去,啪地掉在桌上。
晚上回到房間,剛翻開理綜卷子。
腦子裏炸開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警告:原宿主精神波動劇烈,奪舍衝動指數上升。】
【痛覺共享當前20%。】
撕裂的痛從骨頭縫裏鑽出來。
我攥緊拳頭,冷汗濕透了後背。
距離高考還有60天。
奪舍隨時會來。
而我......連690分的邊都沒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