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席正酣時。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門房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聲音因為激動而劈了岔:
“大人!長公主府上的寧遠侯夫人到了!”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戶部侍郎更是驚得直接站了起來。
寧遠侯夫人是長公主的嫡女,身份尊貴無比,尋常官員連見她一麵的資格都沒有。
沈硯激動得滿臉通紅,急忙整理官服,跌跌撞撞地迎了出去。
不一會兒,一位雍容華貴、氣場極強的貴婦人在眾人的簇擁下踏入正廳。
“不知侯夫人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
沈硯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
侯夫人卻沒有理會他,目光徑直落在了站在一旁的蘇婉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蘇婉身上那件正紅色牡丹對襟羽紗衣上。
“這件衣服上的繡工,可是出自你手?”
侯夫人聲音清冷,帶著上位者的威壓。
蘇婉被這陣勢嚇得瑟縮了一下,隨即看了一眼沈硯。
沈硯立刻反應過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攀附機會!
他搶先一步開口:
“回夫人的話,正是家嫂親手所繡。”
“家嫂不僅女紅精湛,更是賢良淑德,下官能有今日,全賴家嫂。”
侯夫人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本夫人尋這‘雙麵三異繡’的絕技許久了。”
“太後大壽在即,本夫人正愁找不到合適的繡娘繡製百鳥朝鳳屏風。”
她看著蘇婉,語氣不容置喙。
“既然你有此等手藝,那便當著本夫人的麵,繡一幅最簡單的鴛鴦戲水吧。”
“若能讓本夫人滿意,賞金萬兩,本夫人還可保舉你入宮做女官。”
此話一出,沈硯的呼吸都急促了。
他興奮地看向蘇婉,卻發現蘇婉的臉慘白如紙,身子搖搖欲墜。
蘇婉哪裏會什麼雙麵三異繡?
她連最普通的平針都繡得歪七扭八。
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侯夫人眉頭微皺:“怎麼?不願意?”
沈硯額頭冒出冷汗,急忙打圓場:
“夫人息怒!家嫂今日身體抱恙,恐手生......”
他突然轉過頭,目光如毒蛇般盯住了角落裏強忍劇痛的我。
“宋音!你還不快過來替嫂嫂起個底稿!”
他一把將我拽了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麵,將我狠狠按在繡架前。
“我警告你,若是敢搞砸了嫂嫂的飛黃騰達,我今日便打死你!”
他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惡狠狠地威脅。
我看著麵前散落的絲線,再看看自己紅腫潰爛的右手。
劇痛讓我幾乎握不住哪怕一根最細的繡花針。
“我手壞了,繡不了。”
我語氣極淡,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沈硯臉上。
沈硯的眼睛瞬間紅了,那是極度恐懼失去權勢後的癲狂。
他猛地揚起手,一巴掌就要朝我臉上扇來。
“賤婦!你竟敢善妒至此!”
“嫂嫂對我有恩,你代替她繡一幅畫怎麼了?這是你的福氣!”
“你若是今日不繡,我現在就寫休書,將你休棄出門,讓你身敗名裂!”
他終於把這句威脅喊出了口。
滿院子的賓客都在看笑話,蘇婉則躲在沈硯身後,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他們以為,隻要拿捏住我的清白和名聲,我便隻能像狗一樣跪在地上搖尾乞憐。
我靜靜地看著他舉在半空的手。
突然,我笑了。
我沒有理會他,而是用完好的左手,從袖口中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宣紙。
“不用這般麻煩。”
我將那張紙狠狠拍在沈硯的臉上,聲音清越,響徹整個院落。
“這休書,我替你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