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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沈紅纓便大張旗鼓地搬進了府。
我的書房被砸空,改成了她的兵器庫;
我精心澆灌的花園被鏟平,用來圈養戰馬;
我素日撫琴看書的涼亭,更是成了她和軍中兄弟拚酒擲骰子的地方。
“夫人!”
丫鬟翠兒頂著半邊紅腫的臉,哭著跑回房,
“您最珍愛的澄泥硯,都被他們砸碎了!奴婢氣不過爭辯了兩句,那些軍漢竟還要動手動腳!若不是老夫人剛好路過把奴婢救下,奴婢就......”
我心底發寒,拿過藥膏替她小心翼翼地上藥。
可房門被顧臨淵一腳踹開。
他怒氣衝衝,抓起茶盞猛地摔碎在我腳邊。
“林清禾,你嘴怎麼這麼碎?紅纓不過是帶幾個兄弟回府喝頓酒,你轉頭就去母親那兒告狀?你倒是能耐,才三年就把母親哄得團團轉!”
翠兒顧不上臉上的傷,跪下替我解釋。
“大人明鑒!夫人這幾日心疾發作,連房門都沒出過半步!分明是老夫人自己撞見些粗漢調戲奴婢......”
顧臨淵麵色一僵,隻能冷冷改口:
“滾出去!主子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翠兒退下後,房內死一般寂靜。
我低頭抿了一口藥,一直苦到心口。
“二郎專程過來,就是為了給你的紅纓將軍討公道的?”
顧臨淵避開我的目光,輕咳了一聲:
“罷了。我來找你有正事。把那枚白玉平安扣拿出來吧。”
我端著藥碗的手微微一頓。
那枚白玉平安扣,是新婚之夜顧臨淵親手係在我腰間的。
那是顧府至尊寶物,唯有當家主母才配佩戴。
去年顧母病危,我當光了陪嫁首飾,都死死護著這塊玉沒有動。
我冷冷看著他,沒有動作。
顧臨淵不耐煩地催促:
“讓你拿就拿!你今後自貶為妾,再戴著它也不合規矩!”
他話趕著話,一時嘴快漏了底:
“紅纓的那把驚雲劍,劍首正好缺一塊配玉,尺寸剛剛合適......”
我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要掉下來。
“還給你可以。你先把那枚金箔護身符還給我。”
顧臨淵一愣,眼神躲閃開來。
“早就不見了。那玩意兒又不值錢,在戰場上兵荒馬亂的,誰還顧得上那個。”
也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每次撒謊都會下意識的摸一下自己的鼻子。
三年前,他犯下大錯流放西涼,生死未卜。
我一個走兩步便會喘的病秧子,
在雷雨夜裏,三步一叩首,硬生生爬完了普濟寺的三千階石梯。
雙膝血肉模糊,才求來那枚開過光的金箔護身符。
如今他一句“不見了”,就想輕飄飄地打發我。
可他不知道,昨日沈紅纓騎馬進府時,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枚用雙膝鮮血換來的護身符,正地掛在沈紅纓那匹戰馬的脖子上。
何苦再自取其辱。
是時候做個徹底的了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