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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母拉著我在房內絮絮叨叨說了許久,我才將她伺候著歇下。
回到自己房中,身子乏得很,正要吩咐丫鬟去熬一碗桃膠,
推門卻撞見了顧臨淵。
他微微蹙眉,
“你以前不是隻吃上等白燕嗎?如今倒喝起桃膠這種不值錢的玩意了。”
我聽罷,隻覺得滿嘴苦澀。
自從他犯了大錯,奪爵貶去西涼後,家中大半家產充公,早已不複從前。
就連桃膠,我也是省著吃,一碗分成兩頓。
顧臨淵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遞給丫鬟:
“去縷金樓買上等白燕回來。以後清禾的補品,從我份例裏出。”
丫鬟接過銀子,低頭退了出去。
他轉身看向我,麵色已比白日緩和了許多:
“清禾,今天的事,是我急了。”
我沏茶的手微微一頓,抬眼對上他的目光,聽他繼續說著。
“這幾年,你受苦了。你本來身子就不好,還為了這個家熬夜勞神。”
“李管家都與我說了,當初我留下顧家這個爛攤子,最難的時候,你甚至放下身段,去街頭賤賣自己的字畫......”
他說著,伸手緊緊握住我冰涼的手,眼底的心疼不似作假。
我心底莫名一酸。
顧臨淵剛被流放時,幾乎每半個月都會托人捎信回來。
他在信裏訴說西涼風沙的苦楚,關心我的身子,字字句句都是愛意:
“清禾,你等我。我定會拚死立功回京,許你一世榮華。”
西涼苦寒,戰亂不斷。
所有人都說,顧臨淵有去無回。
我翻遍了大雍律法,查到隻要湊夠三十萬兩白銀,便可贖罪臣回京。
為了這三十萬兩,我顧不上什麼主母的體麵,開始在京城四處賣畫。
曾經的雍京第一才女,淪落到拋頭露麵賣畫,不知受了多少貴婦的嘲諷。
可我渾然不在乎。
隻要能接我的夫君回家,我什麼都願意做。
如今想來,真是笑話。
他哪裏需要我辛辛苦苦去撈他?
人家早就在西涼碰見了貴人。
果然,顧臨淵話鋒一轉,
“可是清禾,我九死一生,若不是紅纓和沈老將軍看重我,破格提拔我為殿前指揮使,我哪有立功的機會?又怎麼可能還有命活著回京見你?”
“況且,我已經當著整個西涼軍的麵發過毒誓了,我必須對紅纓負責,否則她一個清白女子,一輩子就被我毀了!”
我蹙眉,有些不解。
原來,數月前交戰時,沈紅纓被敵軍一劍擊落馬下,掉入沼澤。
顧臨淵奮不顧身下去救她,當時沈紅纓外衫盡碎。
兩人衣衫不整地從沼澤裏爬出來,被全軍將士看了個正著。
顧臨淵自然當場跪地,發誓會八抬大轎迎娶沈紅纓為正妻。
我忍不住冷笑出聲。
“早就聽聞紅纓將軍自幼混跡男人堆裏,行軍打仗不拘小節。不過是衣衫淩亂,也輪得到你去負責?”
像是戳中了顧臨淵的痛處,他臉色驟變。
“紅纓再大大咧咧,她也是個姑娘家!怎麼可能不要臉麵!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拋頭露麵去街上賣畫,罔顧女子的禮義廉恥嗎!”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為了湊他的贖身錢,我熬夜作畫,受盡白眼,
落到他嘴裏,竟成了我不知廉恥的把柄?!
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顧臨淵目光閃躲了一瞬,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況且,你身子這般孱弱,大夫都說你難以有孕。我們顧家世代單傳,香火總要有人來繼承!”
我隻覺得心頭被狠狠捅了一刀。
我身子不好,是娘胎裏帶出的弱症。
剛成親時,為了給他留個後,我拚命喝那些苦得讓人作嘔的偏方。
那時,是顧臨淵一把砸碎我的藥碗,心疼地把我摟進懷裏,
“不生了!什麼香火不香火的,就算顧家絕後,也比不上我的清禾重要!”
可如今,他卻正居高臨下,給我下了最後通牒。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清禾,你若識相,便自己去祠堂自貶為妾!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照樣給你一口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