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手腕上有個生命倒計時。
那個數字隻剩三十天的時候,爸爸把我的保送名額給了他的私生子。
他帶著防備警告媽媽:
“許晚,臨近高考你別作妖,強強需要這個名額改命。”
媽媽沒有像從前那樣歇斯底裏地咒罵他偏心。
隻是平靜地伸出手:
“給我十套學區房,名額就歸他。”
爸爸愣了一下,火速辦了過戶。
那天之後,爸爸再也沒回過家,而媽媽瘋狂拋售房產套現。
最後一套房子賣出去之後,她的身體越來越透明,連筆都握不住了。
卻還是請了省內最頂尖的押題團隊,逼我日夜刷題。
她說隻有我自己考上頂尖學府,才算在這個世界紮根。
我把成績單塞進媽媽透明的掌心,道:
“媽媽,你放心回你的世界吧。剩下的交給我!”
......
爸爸把過戶文件拍在桌子上時,帶起一陣風。
白紙黑字寫的清楚,十套學區房全轉在媽媽名下。
他冷笑出聲。
“房子給你了,現在帶趙棠去簽放棄聲明,別跟我耍花樣。”
媽媽把文件一張張檢查完畢。
她沒抬頭,語氣很淡。
“下午就去。”
爸爸皺起眉,狐疑打量著媽媽。
以往為了我的事,媽媽能拿刀和他拚命,這次竟然出奇配合。
他大概覺得媽媽隻是為了錢妥協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
趙強強走進來,連鞋都沒換,踩臟了媽媽剛擦過的地板。
他是爸爸的私生子,比我小半個月。
“爸,阿姨簽字了嗎?”
趙強強故意把阿姨兩個字咬的很重。
爸爸換上笑臉,過去拍他的肩膀。
“簽了,名額是你的了。”
“你隻要安生待到畢業,重點大學的門檻就算跨過去了。”
趙強強得意看向我。
“趙棠,你就算成績好有什麼用,爸還不是把名額給我了。”
我握緊了手裏的中性筆,沒有出聲。
我看見媽媽手腕上那一串發著藍光的數字。
30:00:00。
那不是時間,是倒計時。
倒計時每走一秒,媽媽的身形就變淡一點。
普通人看不見這個倒計時,但我能。
小時候我發高燒,有個奇怪的阿姨來照顧我,她手腕上也有這個數字。
後來數字清零,阿姨就憑空消失了。
媽媽也是這樣的人。
我知道她快要走了。
爸爸見我不說話,不滿斥責。
“啞巴了,強強跟你說話你聽不見。”
“以後他去了重點大學,你高中畢業就出去打工供他上學。”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還不是要嫁人。”
媽媽站起身,擋在我麵前。
“房子過戶完了,你們可以滾了。”
爸爸臉色一沉。
“許晚,你拿了房子還敢跟我擺譜!”
媽媽拿出手機,作勢要撥號。
“反悔了,那我們現在去教育局說清楚這名額到底該歸誰。”
爸爸臉色一變,拉著趙強強就走。
“你這潑婦,我才不跟你計較。”
門重重關上。
媽媽轉過身,身形微晃。
我去扶她,手卻穿過了她的胳膊。
我呆住了。
媽媽笑了笑,把過戶文件塞進包裏。
“棠棠,媽媽去中介掛牌,你在家做完這兩套卷子。”
她連看都沒看那臟掉的地板,頭也不回出門了。
晚上她帶回了一遝銀行卡。
這十套學區房位置極好,她降價兩成,全款當天成交。
錢到賬了。
第二天一早,家裏來了五個人。
他們是省內最頂尖的押題專家,全科覆蓋。
媽媽把他們安排在客房,直接開出雙倍工資,要求封閉式輔導。
我開始了沒日沒夜的刷題。
題海戰術很枯燥。
每次我想休息,一抬頭就看到媽媽手腕上的數字。
數字在減少,她拿水杯的手已經開始有虛影。
我咬著牙,把臉埋進卷子裏。
我必須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