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沈知野,你剛才在記者麵前說得很清楚。”
我慢慢開口,“我隻是個保姆。可有可無,今天幹明天不幹,都正常。”
他的臉色變了一瞬。
我指了指桌上的離婚協議:“既然我是保姆,那這七年的工資你是不是該結一下?賬單我算好了,別忘了簽字。”
周銘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南笙的臉色也變了,嬌羞的紅暈褪得幹幹淨淨,隻剩下難以置信:“裴凝姐,你......”
“別叫我姐。”
我打斷她,“我跟你不熟。”
沈知野往前踏了一步,像是要說什麼。
可我沒給他機會。
我拖著行李箱,從他身邊走過。
門緩緩合上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七年前第一次來這裏的場景。
那時候,我拎著一個小行李箱,站在門口,滿心期待。
我想,這是他的家,以後也是我的家了。
七年後的今天,我還是拎著那個小行李箱,走出了這扇門。
隻是這一次,我不會再回頭了。
電梯下行的時候,我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許久沒撥過的號碼。
接通的那一刻,我開口,嗓子發緊,“老師,是我,裴凝。”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是一聲驚呼:“小凝?!你這孩子,多久沒給我打電話了!我還以為你把我這個老頭子忘了!”
我笑了,眼眶卻有點熱:“老師,我沒忘。我就是想問問,咱們樂團還缺人嗎?我想回來。”
“回來?”
老師愣了一下,“你不是......”
我打斷他,聲音平靜,“我想彈琴了。”
電話那頭,老師笑聲朗朗,“好!好啊!”
他連說了兩個好,“你這雙手,當年就是我帶出來的,後來你說要嫁人,我心疼了整整三年。回來,趕緊回來!三天後有場音樂會,我正愁沒人替我彈那首協奏曲呢!”
掛斷電話,我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那首協奏曲,當年我練了整整半年,就為了能在畢業音樂會上彈給他聽。
可他卻沒來。
從那時候起,我就該明白的。
......
深夜,手機震動。
我拿起來看,是沈知野發的短信。
從戀愛到結婚七年,他給我發的消息加起來可能都沒有今晚多。
從前都是我給他發......
“今天降溫,多穿點”、“練琴別太晚,記得吃飯”、“什麼時候回家,我做了你愛吃的”。
他的回複永遠隻有兩個字:嗯、好、行、忙。
可今晚,他像換了一個人。
”裴凝,你別後悔。這場婚姻本來就是你要的,你自己清楚。”
“我知道我話說得難聽,但已經說出口了,我也收不回來。”
“這樣,我給你補償。錢我讓人打你卡裏了,你消氣了就回來。”
“離婚協議我簽了。但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你回來,跟我認個錯,這事就過去了,我把協議撕了。”
“三天後你不回來,協議生效,我們就正式離婚。你自己想清楚。”
我盯著屏幕,一個字一個字看完。
最後那條消息跳出來:“裴凝,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你好好想想。”
我嗤笑一聲,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我想起學生時代,為了他省吃儉用買音樂會門票的自己。
想起那個在他生病時逃課去給他熬粥的自己。
想起為了能和他考同一所音樂學院拚命練琴練到手指流血也不停的自己。
那時候我愛他,像飛蛾撲火,愛到不惜燃燒自己,照亮他。
他參加比賽,我在台下緊張得手心冒汗。
他拿了獎,我比自己拿獎還高興。
他失意的時候,我陪他熬過無數個通宵,聽他說夢想、說未來、說那些我根本聽不懂的音樂理論。
我點頭微笑,不停告訴他:“你一定會成功的。”
後來他真的成功了。
成了世界級音樂家,一雙手估值千億,一曲難求。
而我從他的愛人,變成了他的保姆。
不,從頭到尾,我可能從來都不是他的愛人。
隻是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最順手的一個工具。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又亮起來,是他發來的銀行轉賬截圖。
我看了很久,將他所有的聯係刪除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