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晚，我站在書房門外，聽見他在裏麵跟南笙打電話，語氣溫柔。

後來，他醉得厲害，是我和周銘一起把他扶到臥室的。

走的時候，他拍了拍我肩膀，意味深長地笑：“嫂子，野哥那書房，連保潔阿姨都不能進。你也別往心裏去。”

原來在他心裏，我和保潔阿姨是一個等級的。

原來他所謂的“藝術空間”，南笙可以隨意出入，討論音樂，而我連踏進去一步都是玷汙。

那之後，我再沒進過那間書房。

即使裏麵落滿灰塵，即使他醉得再厲害，我也隻是站在門外。

我以為這是他對藝術的要求，是我該遵守的界限。

現在我才明白，那不是界限，是羞辱。

他把最珍視的空間向所有人敞開，唯獨對我關上那扇門。

因為在他眼裏，我連踏入他世界的資格都沒有。

七年來，我為這個家付出一切，卻活成了最卑微的存在。

南笙可以輕蔑我，周銘可以使喚我，他可以縱容這一切。

而我隻配沉默著接受，沉默著低頭，沉默著把所有委屈咽下去。

很快，律師擬訂了離婚協議送了過來，我簽完字後攤在桌上。

我的東西不多，眨眼間便收拾完了。

行李箱剛拉好拉鏈，客廳傳來開門的聲音。

周銘大嗓門吼著：“累死了，還是野哥家裏舒服。”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臥室，三個人站在玄關，正有說有笑。

南笙最先看見我，目光落在行李箱上，眉頭微微一挑。

“裴凝姐，你這是要去哪？”

我嘴唇剛動，還沒來得及出聲，沈知野就嗤笑一聲。

“她能去哪？肯定是去買菜。”

他把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語氣不耐，“裴凝，你在家一天不知道幹什麼，我給你發消息你也不回。南笙愛吃魚你不知道？要新鮮的，活的，現在去買還來得及，快去快回。”

南笙臉頰浮起一層薄紅，低垂著眼睫笑了笑，像是害羞。

可那目光從睫毛底下掠過來，落在我臉上，帶著明晃晃的挑釁。

“知野，你別這麼凶嘛。”

她輕輕拽了拽沈知野的袖子，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裴凝姐可能有事呢。”

沈知野皺眉：“她能有什麼事？”

周銘在旁邊笑了兩聲：“野哥對南笙姐真好啊，連愛吃什麼都知道得這麼清楚。”

他似是意識到什麼，又趕緊找補，“不是，我是說，南笙姐是你靈感繆斯，你們搞藝術的，當然互相了解。那個，嫂子，晚上吃什麼？我要吃炒菜，多放點肉，你一並買回來。”

我站在原地，手指攥著行李箱拉杆。

“還愣著幹什麼？”

沈知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今晚慶功宴，趕緊去準備。別磨蹭。”

我低下頭，繼續把行李箱拉鏈拉好。

沈知野這才注意到那個箱子。

他愣了一秒，目光在我和行李箱之間來回掃了一圈，語氣狐疑:“你拿行李箱幹什麼？”

我直起身，看著他。

“不。”

客廳安靜了一瞬。

沈知野像是沒聽清:“什麼？”

“我說不。”

我把拉杆立好，聲音很平靜，“你想吃魚，自己做。想炒菜，自己買。我不伺候了。”

沈知野的表情僵住了。

他可能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對他說“不”。

七年來，我對他說過無數次“好”，說過無數次“行”，說過無數次“馬上去”。

唯獨沒說過“不”。

“裴凝，你發什麼瘋？”

他的語氣沉下來，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