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跪了兩個時辰,雙腿失去知覺。
我扶著牆,一點點挪回床上。
接下來的半個月,謝景行沒再來過。
蘇瀾倒是常來。
每次來,不是說皇上賞了什麼奇珍異寶,就是說皇上昨夜又宿在了坤寧宮。
我隻當聽不見。
直到七月十五,中元節。
宮中設宴,祭奠先祖。
按規矩,我這個答應是沒有資格參加的。
但李公公卻親自來傳旨,說皇上特許我赴宴。
我換上一身素淨的青衣,去了保和殿。
殿內歌舞升平,觥籌交錯。
謝景行坐在高位,蘇瀾坐在他身側。
我被安排在最末尾的角落裏。
酒過三巡,謝景行突然開口。
“沈答應。”
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
我起身,走到殿中跪下。
“臣妾在。”
謝景行手裏端著一杯酒,晃了晃。
“今日中元,朕想起裴將軍還在邊關苦守,保家衛國。你身為裴將軍的外甥女,理應代朕敬裴將軍一杯。”
李公公端著托盤走到我麵前。
托盤上放著一杯酒。
酒液呈琥珀色,散發著一股奇異的香氣。
我認得這味道。
這是西域進貢的醉生夢死。
上一世,也是在這個宴會上,有刺客混入舞姬之中,刺殺謝景行。
我替他擋了一劍,差點喪命。
而蘇瀾,卻因為受到驚嚇,被他護在懷裏,好生安慰。
我伸手去端酒杯。
蘇瀾坐在高台上,手指絞著手帕,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
謝景行盯著我的手,麵無表情。
就在我的指尖觸碰到酒杯的那一刻,我手腕一抖。
酒杯傾斜,酒液灑在我的袖子上。
“哎呀!”
我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去擦拭,卻不小心將整個托盤打翻。
酒杯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剩下的酒液潑灑在大殿的金磚上,瞬間冒起白色的泡沫,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大殿內一片嘩然。
“有毒!”有人高喊。
謝景行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陰鷙地盯著地上的泡沫。
這毒,不是他下的。
他還沒蠢到在大庭廣眾之下用這種明顯的毒藥。
蘇瀾的臉色也白了。
她顯然也沒料到這一出。
我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皇上恕罪!臣妾......臣妾並非有意打翻禦酒,隻是......隻是這酒氣味刺鼻,臣妾一時手滑......”
謝景行大步走下來,停在我麵前。
他看著地上的毒跡,又看了看我,眼神複雜。
如果我喝了,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
裴家外甥女死在禦宴上,裴家必反。
這對他來說,是個麻煩,但也是個機會。
但他似乎並不想讓我現在就死。
“查!”
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禦林軍迅速包圍了大殿。
我低著頭,用袖子掩住笑意。
這毒,當然是我自己下的。
我在袖口裏藏了藥粉,在端酒的瞬間撒了進去。
我要的,就是把水攪渾。
隻要宮裏亂了,舅舅就有理由帶兵入京勤王,保護皇上。
到時候,誰是刀俎,誰是魚肉,還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