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A市後,我回到了南方老家。
這裏沒有高樓大廈,隻有潮濕的青石板路和沒完沒了的雨。
然而,平靜隻維持了不到一周。
深夜,我便接到了霍承嶼特助陳勉的電話。
“沈姐......不,沈小姐。”
陳勉聲音焦急,背景音是嘈雜的儀器滴答聲:
“霍總出車禍了,他為了找阮小姐,車子衝出了護欄......”
“現在在ICU昏迷不醒,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沈小姐,求求你,來看看他吧......”
我呆坐在黑暗中,窗外的雨聲如雷。
ICU?喊我的名字?
我捂住胸口,心口處不爭氣地抽痛起來。
腦海裏閃過兩年前,我急性闌尾炎穿孔,
霍承嶼丟下上億的簽約儀式,抱著我衝進急診室的樣子。
他當時滿頭大汗,手都在抖。
在生死麵前,恨意顯得那麼渺小。
我終究是沒能狠下心,連夜趕回A市,渾身濕透地衝進醫院。
走廊盡頭,那間病房門虛掩著。
我正要推門,裏麵傳來一道虛弱卻溫柔的聲音,將我釘在原地。
“別擔心,我隻是受了點皮外傷。”
“讓她過來,隻是為了讓你安心,也讓你出出氣。”
我的手懸在半空,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透過門縫,我看見霍承嶼頭上纏著一圈紗布,正給坐在床邊的阮舒予削蘋果。
阮舒予嬌嗔地咬了一口蘋果,眼神卻盯著門口,似乎早已察覺到了我的存在。
“如果她真的來了,你會趕她走嗎?”
霍承嶼削蘋果的手頓了一下。
隨後,他低垂眼簾,聲音冷淡:
“舒予,我和她已經結束了。”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我死死捂住嘴。
我像個小醜,捧著一顆鮮血淋漓的心,千裏迢迢送上門給他踐踏。
阮舒予突然提高了聲音,目光直直地刺向門外。
“我不信!她跟了你八年,怎麼可能說斷就斷?”
“如果她來了,你要當著她的麵親我。”
阮舒予的手指在霍承嶼胸口畫圈,語氣輕慢:
“不僅要親,還要告訴她,她這八年就是個笑話!”
霍承嶼眉頭鎖得更緊。
阮舒予突然捂著胸口,眉頭緊蹙。
“舒予!”
霍承嶼瞬間慌了神,手裏的蘋果滾落在地,連忙抱住阮舒予:
“藥呢?是不是舊疾複發了?我叫醫生!”
阮舒予虛弱地靠在他懷裏,眼淚說來就來。
“你答應我,答應我就不疼了......”
霍承嶼看著她蒼白的臉,眼底的掙紮瞬間崩塌。
比起我的尊嚴,阮舒予的命顯然更重要。
“好,我答應你。”
“都聽你的,別激動。”
“砰!”
我猛地推開門。
霍承嶼回頭,看到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我,
眼中閃過明顯的錯愕,緊接著是驚喜,最後是濃濃的愧疚。
“念晞......”
他下意識想要起身,但感覺到了懷裏的僵硬。
那絲驚喜像是被掐滅的火苗,瞬間變成了冷漠。
我走到病床前,雨水順著發梢滴在地板上,彙成一灘水漬。
“車禍是假的?”
“喊我的名字,也是假的?”
霍承嶼不敢看我的眼睛,喉結滾動:
“你不該來的。”
我笑出了聲,眼淚混著笑聲,無比荒唐。
“是啊,我不該來。否則也不會讓你像猴一樣耍!”
阮舒予抓著霍承嶼的衣領,挑釁地看著我:
“承嶼,你答應過我的。”
霍承嶼深吸一口氣,雙手捧起阮舒予的臉,緩緩吻上了她的唇。
那一刻,世界安靜了。
我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很清脆,很徹底。
那個吻如同重重的一錘,砸碎了我所有的尊嚴,也砸碎了這八年來的自我欺騙。